Sunny Leung

• 主流教會性小眾平權分子
• 傳道夫妻之子
「我又轉念,見日光之下所行的一切欺壓。看哪,受欺壓的流淚,且無人安慰;欺壓他們的有勢力,也無人安慰他們。」傳道書4:1

我是曾接受拗直治療的基督徒 – 里德

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里德呢?他是《我是異類基督徒》見證系列的第一位主角,也是一位在基督教家族中長大的信二代同志基督徒,在他第一篇見證文章裡,他非常概括地向我們講述了自己的經歷,而當他知道我會再推出第二期的見證文章系列時,便第一時間聯絡我,想要我為他寫第二篇的見證故事,而這次他想更深入的去分享他談戀愛和接受轉換(拗直)治療的經歷。

與異性拍拖的初戀經歷

里德在中學開始就懷疑自己是同性戀者,到他上了大學之後才確定自己的性傾向,可是不為人知的是,在他正式與男生發展關係前,他曾經試過與女生談戀愛的。那時是里德大學一年級,他仍是處於懷疑與肯定之間的矛盾時期,他知道自己對男生有傾慕之情,但他同時在想可不可以抑壓這種情慾與女生談戀愛呢?因著這樣的想法,他便開始與一位女生談戀愛了,那位女生更是一名虔誠的基督徒,而且不太關心社會政局,所以非常符合教會對里德另一半的期望。

在與那位女生談戀愛的時期,里德做了身為教會基督徒可以做的所有談戀愛的行為,就是逛街、吃飯、看電影、彼此牽手、最後還有接吻,這些行為全部都做了,但里德就是對女生沒有愛慕的感覺,他肯定自己對她只有朋友之誼而非情侶之情。他那時候覺得不甘心但也不想這樣繼續下去,因為他本來就不想去傷害任何人,勉強將這段關係拖延下去只會帶給該女生更大的傷害,也耽誤了她的青春,所以他便在與她談戀愛四個月後開始對她態度冷淡,在之後便與她提出分手了。

離他而去的幸福,以及最深的傷害

里德之後便透過互聯網上的同志討論區認識了一位男生,因為該男生是一名天主教徒,而且也關心香港的民主運動,兩人便覺得大家是相逢恨晚,所以很快便成為了情侶。里德想在這裡補充,大部分的同志朋友也喜歡用互聯網和交友手機軟件來認識另一半,其實也只是為勢所迫,在這個對同志仍不友善的環境中,貿貿然對心儀的同性朋友說自己喜歡他是非常大風險的行為,不然可能連普通的朋友關係也失去了。異性戀者尚且不敢太隨便表白,更何況是同性戀者呢?他們表白的事情如果被傳了出去,也不能確定他們會遇到怎樣的歧視與霸凌。里德那時與男友的相處非常自然,不用刻意去做出怎樣親密的行為,雙方也感覺到無比的幸福,就是默默的待在對方身旁,感覺就像是擁有了全世界一樣。

可是好景不常,里德的理智與愛情很快便被他那時還很厲害的宗教狂熱情操所蓋過,他再次感到他的同性戀愛慾需要被治療,他還不能接受自己的同性戀身份,他想要聯絡那些基督教同志輔導機構尋求協助。同時,他做了人生中最讓他感到憤怒和失望的決定:他選擇與大學裡一位同班同學告之自己的困境,而這位朋友後來竟然拋棄了里德,甚至在Facebook上unfriend了他,讓他至今也有很大的傷痕。

這位同班同學是里德一位很要好的朋友,也是一名感覺很可靠的基督徒,他有些時候會以大哥哥的姿態來照顧班內的好友,有些時候卻在與他們的相處間流露出一絲絲的稚氣。在里德向他表示自己是同性戀者時,他初時也表現出一絲驚訝,他應該沒想到身邊很好的基督徒朋友會是同性戀,但在驚訝過後他表示會與他同行,會幫助他、和他一起度過種種的難關。

里德那時候很感謝這位朋友,因為他對自己作出了不少承諾會陪他同行,但在不久後便發現他對自己的態度有變,他對自己變得有些冷淡,有時候更覺得他在刻意的疏遠自己,有一次里德便忍不住去問他,他便坦白說自己告訴了牧師遇到了一位同性戀者,但牧師卻說這種情況不是他一個人可以處理得到的,便建議他要遠離里德,盡量不要和他接觸那麼多,而因為這位朋友很順服牧師的話,便選擇慢慢的遠離里德,不惜要完全毀掉對他的一切承諾。

「我那時候覺得非常傷心,因為他對我疏遠了,令我覺得自己是一隻別人見到我都會因為恐懼而避而遠之的怪物,同時我覺得非常失望,因為他並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我們都一直在大學裡面相處那麼久,為何要因為我是同性戀而疏遠我呢?然而讓我最為憤怒的是,我在一次機緣巧合之下才知道,他原來已經在Facebook上面unfriend了我,我就覺得假若他不想看到我的Facebook post,那就可以unfollow我啊,沒有需要unfriend我那麼徹底吧?」

拗直治療的經過

之後里德便帶著傷心失望的心情去尋求治療。他聯絡香港有名的基督教同志輔導機構「新造的人協會」尋求幫助,很幸運的是他遇到的輔導員,並不是協會裡另一位帶有強烈個人主見和強迫受輔導者要被拗直的同工,而是一位有慈祥心腸的老牧師,所以牧師非常願意用心的聆聽里德的心事,甚至會在為他祈禱時流淚,兩個大男人便曾經在輔導室裡面哭成淚人。

然而在接受輔導的期間,里德仍參加了協會裡面不少帶有強烈立場的活動,例如有一個查考聖經小組,會帶領小組成員閱讀聖經,然後得出聖經不支持同性戀的結論;另外有一個導向小組是讓參加者從協會的立場去認識同性戀議題,像是認識協會對同性戀的看法,以及找來了所謂的「後同志」來分享自己的經歷,然而這些後同志都只是竭力維持單身、不去尋找另一半的同性戀朋友,這給里德一種自欺欺人的感覺;最後就是他最恆常接受的個人輔導見面服務,他會一個月固定與牧師見面一到兩次,傾談心事和交代自己的感情狀況,而這全部的活動與服務,就是在鼓勵和要求里德去禁慾:不要認識男生、不要想著男生,最好也不要自慰。在離開後,里德才得知協會也提供同志家長同行小組服務,試圖要家長們也接受用違反人性的態度面對自己的孩子。

在經歷過至親朋友的離棄後,里德還遇上了違反人性要求的輔導,這樣的經歷實在讓他生不如死,他整個人在那時好像被強行拉扯至四分五裂,一方面他根本未能從被離棄的經歷中療傷,另一方面他卻要勉強將自己的情慾需求壓下去,用一個又一個的謊言和假希望來欺騙自己,告訴自己明天會更好的、明天就會變回異性戀、明天就會成為符合大家心裡期盼的好信徒。然而「明天」從來沒有來臨。

因為里德是在暑假期間去新造的人協會的,沒有了學業和學校團契而來的壓力,他有一段時間真的不再想著認識別的男生,每天就在讀聖經和祈禱,但當暑假一結束,他要面對接踵而來的壓力時,他就發現他很需要有另一半分擔他生活上的壓力,至少也需要另一半聆聽他的困境、可以與他同行。而在越後來的接受輔導時間中,里德便越覺得不對勁,因為協會的要求是完全違反人性,他現在禁慾的生命比以前與另一半去分享愛的生命更不開心,他也覺得如果異性戀才是符合上主的心意,為甚麼花了那麼多時間,他也沒有一絲的轉變呢?這樣在浪費時間的意義為何呢?就是一點點的改變像開始對女生有一點點的好感也好,但里德的生命就是沒有發生這點點的改變,他仍然喜歡男生,而且經歷了一年多輔導與強制禁慾但失敗的時間後,他更肯定自己喜歡男生的心從來沒有改變,他更認定上主創造他的心意就是一位同性戀者,從他出生到他大學畢業,祂的心意從沒改變過,也不需要里德去改變自己的性傾向,因為有問題的從來都只是他看待自己的態度。

迎來真正的改變

很快,里德便迎來了真正的「改變」,其實這只是他終於接納了自己本相的一個決定:他接受了自己是同性戀者的事實,也樂於把自己的愛分享給所愛的人,更敢於接受愛他的人對他付出的愛。之後所發生的事情,就連接起他第一篇的見證故事,他決定要用自身的經歷去幫助更多的人,所以他開始投身同運,也決定要在教會裡面改變恐同的氣氛,讓同志信徒可以過一個被接納的教會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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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德的經歷實在非常的崎嶇不平,他經歷了很大的傷痛和失望,但他在最後也想感謝那些曾經傷害和給了他假希望的人,因為他覺得假若沒有他們給自己經歷了那麼多事情,就不會有今天的里德出現,他的信仰生命也不可能會有如此多的彩虹,他更懂得去寬恕和原諒曾經或仍在傷害他的人,而且他也去體諒他們,甚至對他們有更多的同理心,因為他知道自己也要用一段時間才接納自己的身份,那要一個不是同性戀的人明白同性戀者的處境更需要時間和空間,所以現在的他已經不會再怪責他們,而是讓這些遺憾成為他繼續走下去的動力,來避免更多的同志信徒受到同樣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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