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ny Leung

• 主流教會性小眾平權分子
• 傳道夫妻之子
「我又轉念,見日光之下所行的一切欺壓。看哪,受欺壓的流淚,且無人安慰;欺壓他們的有勢力,也無人安慰他們。」傳道書4:1

我是感染了愛滋病的基督徒:Duncan(上)

Duncan林振中是一個病患者互助組織的創辦人及現任總幹事,他將於下年移民到荷蘭和他的另一半結緍,並在當地共度天倫。讀者可能覺得Duncan下年就要去外國結婚很開心吧?但你們可能沒想到,他是一名感染了愛滋病的同性戀者,更是一名從中學年代就開始就信耶穌的基督徒,他與一班感染者於一年半前成立了「愛滋健康關注社」,致力推廣有關愛滋病的公眾教育、政策倡議和感染者支援工作,他的信仰就跟愛滋病一樣已經成為人生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

duncan

校園與教會生活:我不是黑社會,所以給同學霸凌;我不是異性戀,所以給教會趕走

Duncan在1991年12歲時成為基督徒,雖然他當年就讀一所佛教中學,但很有趣的是在學校裡有一位基督徒老師,她很熱心向身邊的學生傳福音,也帶領了不少學生信耶穌,所以他便在不少基督徒同學的熱情「攻勢」下相信耶穌和接觸教會。讓Duncan信服基督教的理由是他覺得地球一切的環境和生物都是那樣的複雜,他相信在這一切的背後是有一個造物者設計,便願意相信基督教所信奉的那位創造天地一切的神。Duncan在信耶穌初期挺投入在教會生活,但成為一個「合神心意」的基督徒的門檻很高,同學被要求在每周一到五回學校前,更早前往附近的公園和其他基督徒同學和老師一起看聖經和靈修,而且當有同學在周六和日沒去小組或禮拜時,周一回學校便會遭到老師及一眾弟兄姊妹熱烈「關心」。這樣的教會生活讓他慢慢感覺到壓力,可是他又不敢對老師和一眾同學提出不滿,所以直到中五離開學校前他也持續這樣的生活,卻也因經常讀經而讓他信仰的根扎得非常穩固,對他現在的漂流生活仍能堅定信仰起了很大作用。

Duncan就讀這間中學的背景十分複雜,校內沒有風紀卻有軍裝警察巡邏,因為他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有黑道背景而飽受霸凌,校內環境亦不容許老師正常授課,故在中五時他應考香港中學會考卻只考獲兩分,他便知道自己未來升讀大學無望而選擇報讀商業文憑課程,希望早日投入社會工作。Duncan亦在那年清楚知道自己是同性戀者,因此離開中學代表他終於能脫離高壓的教會生活,卻也代表他要獨自面對性傾向與信仰之間的拉扯。

一年後,Duncan遇到另一位基督徒老師,他便跟隨老師回到一間在深水埗的教會,到踏足社會工作後便決定對老師出櫃了,希望可以解決性傾向和信仰之間的矛盾。老師是一位好人,沒有對他是同性戀者而作出批評,但她也決定依程序告訴教會的牧師Duncan是同性戀者,而牧師根本不能妥善處理和有效回應他的情況和矛盾,只是要求他禁慾,然後又禁止他與團契的弟兄有任何身體接觸,其後更禁止他參與團契,所以他便迫於無奈離開那間教會。

抑鬱症與愛滋病發的歲月

Duncan於1996年放棄學業而轉為加入到一間大型地產公司工作,收入不算很高的他因為樓市和股市的昌旺而勉強有能力租住半山堅道高尚住宅單位,也成為同志圈裡的活躍分子,不僅結識了男朋友,他的身邊也跟著一大群豬朋狗友,過著花天酒地的生活。1997年香港遭遇金融風暴,令Duncan的家庭因為投資失利、失業等金錢問題而四分五裂,缺乏人生經驗的他亦因被騙合資做生意而背負十多萬的債務,男友也因此離開他,還在外面到處對他作出不實的指控,一眾豬朋狗友當然自動從他生活中消失。一個月內失去家庭、事業、情人及朋友,他在如此嚴重的打擊下患了嚴重抑鬱症,更多次產生自殺的念頭,每當他在獨處安靜時便會出現幻視和幻聽,從現在到以前所有不快樂的回憶都會在他腦海裡重播又重播,他變得不再相信人甚至自己,而選擇只相信金錢,像一個活死人那樣生存只為賺取金錢維生和還債。

Duncan明知道自己有抑鬱症,卻又不敢求醫,而為了要生存下去,他便到快餐店工作,那時的他靠著一星期650港元的薪水來過活,然後又靠著朋友的關係成功做到比快餐店薪水高一點的咖啡調配師,減去要繳交的房租和債務,他每天只剩下5元來生活,幸好上司同情他的遭遇而暗中允許他吃那些陳列不出售的食物。這樣的生活維持了四年,他終於在2003年還清了貸款,便在擁有餘錢的情況下回歸到同志圈裡面玩樂,更認識了新的男朋友,暫緩了他的抑鬱症,而令男友幸福就成為了生存的唯一目標。

可惜好景不常,男友在拍拖一年後向Duncan提出分手,失去生存的動力的他為了發洩情緒,便去光顧同志桑拿店,豈料他在沒有任何安全意識和措施下與別人發生性行為而感染了愛滋病,抑鬱症本身已令他身體的免疫力下降,所以在感染不夠半年時間內就病發而與死亡擦身而過,那時身高170cm的他卻挺著只有36公斤的身驅入住醫院。

「我沒有害過人,為何我要就這樣死去?」

Duncan因為視金錢比生命重要,故在身體出現病徵初期仍堅持上班不求醫,最終因情況危急而被送到急症室,在確診肺炎後不久再驗出感染愛滋病,而病情也因拖延變得嚴重,他需要留院和用呼吸器來維持生命。在他進院後一星期,醫生為他安排去見一位愛滋病專科護士,希望可能給他詳細講解病理和提供輔導,可是這次會面卻讓他感覺非常糟糕,因為護士不斷質重複質問他相同問題如有否擁有多個性伴侶和吸食毒品的習慣,在解釋了病情和醫療方法後,護士又強調醫治愛滋病的藥品非常昂貴,他一旦開始治療愛滋病後便不能突然停下來不吃藥,不然就會浪費一直服用的藥物。

這次見護士的經歷讓Duncan感到自己所說的話不被人信任,原因是護士一直覺得他是濫交和吸毒的人,又不斷暗示昂貴的藥物用在他身上彷彿是一種浪費,讓本已有抑鬱症的他決定在回去病房後,便拔掉插在自己身上的喉管來結束生命。拔喉的行為令醫護人員發現Duncan的精神狀態已經崩潰,他便被綁起雙手送到醫院地庫的精神病人分流中轉站,而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覺到那麼的恐懼,因為他不單成為了愛滋病感染者,還成為了精神病患者,而兩個病的病患者都在社會中受盡歧視。

因為Duncan原來病房旁邊的病人患有肺結核,他便在後來以安全為由被安置在一間本是用來隔離有攻撃性的病人、沒有平安鐘的獨立房間接受治療,然而他卻在此真實的經歷上主。2007年9月26號凌晨3點,27歲的Duncan身體突然變得十分虛弱,每下呼吸都讓他痛如刀割,因房間裡沒有平安鐘而未能向當值護士求救,他意識到死亡在向他招手,腦海裡也開始播放他一生的不愉快經歷,他觀看時便在默默流淚,因為他發現自己一生中沒做過甚麼壞事,更稱不上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現在卻要以沒尊嚴的身份,悲慘地、孤獨地死去。此時,他想起自己信了多年的耶穌,也知道祂是無所不在的,便決定去質問衪:

全部都是祢安排的!祢又不喜歡我的同性戀身份,在過去最難捱的那四年我向祢祈禱,祢有哪次會回應或幫助我的?祢究竟是不是就想看著我這樣悲涼的死去?看著我在地獄裡被烈火不斷地被燃燒?

在他不斷質問祂為何讓自己承受這樣大的苦難時,突然他的腦海閃過了耶穌被釘十字架的景象,看到祂為全世界的罪受苦而死的時候,他頓覺自己的痛比起祂的來說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他又發現自己從來就是關關難過關關過,以往所受的苦都沒有超過自己所能承受的,而且在每個難關中耶穌都沒有缺席,Duncan在那一刻發現到其實耶穌一直待在他身邊,為他所受的苦難而流淚,祂也是一樣的心痛。那一刻,Duncan醒覺了,他真實知道耶穌一直都在陪伴他,便對祂說對不起,然後求耶穌來救自己。就在求救後,他身體的力氣神奇地就從腳趾尖開始恢復過來,身體的疼痛也減少了七成,這樣就足夠讓他爬出病房去求救,他的性命就是這樣被拯救回來。

被救後的那晚是Duncan患上抑鬱症後睡得最好的一晚,染病前過著要還債的日子和病發後承受著的疼痛讓他的生活非常辛苦,那晚就是他多年來第一次很安心的睡眠,然後他做了一個夢,在夢中他在一個大草原上自由飛翔,又見到有很多的光芒圍繞在他身邊。隔天早上醒來後,Duncan隨意翻開一直隨身攜帶的聖經來閱讀,一翻開就讀到了路加福音裡小兒子的比喻故事,他更肯定自己就是那個拿著父親的錢財在外面胡亂揮霍的小兒子,上主卻是那個永遠慈祥的父親,在家門外等待著他的歸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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