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ny Leung

#浸信會 #自由派 #信二代 #性解放 #性別平權

我是在追隨基督的人 – 楊逸朗 Joe

(編按:本見證文章完成於2017年4月,文章主角「佔中輔警」Joe於2017年3月22日被裁定串謀縱火罪成,獲判囚兩年,最後被囚十六個月後獲得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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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e是我大學的師兄,同時是我院校團契敬拜隊的前輩,也是我的社運啟蒙前輩。早在2014年佔領前夕,若非他與我分享佔中的理念,以及基督教與社運的關係,我想我都未必會如此投身關注政治,故我希望透過這篇屬於他的見證,對他為香港和上主所付出的一切說聲感謝。

喪父之痛成為信仰之始

Joe出身於基督教家庭,身為一個教二代,自小穩定參與教會聚會彷彿成為了滿足長輩的條件,但提到他真正的決志,是緣於小五時父親的意外逝世,那時候他才真正與基督教信仰產生關係。Joe的父親是一名專業的歷奇教練,他卻在一次沿繩下降活動中遭遇意外而身亡,而Joe和他姐姐在場目睹了意外的發生卻無能為力去拯救父親,這活生生的苦難不僅沒讓他見到上主大大的恩典,更令他對信仰產生了很多疑問,而這些疑問反讓他緊緊抓住這信仰,希望向耶穌問個究竟,心想一日不問清楚也不會走,Joe很想問上主為何要在他年幼時已失去家庭的經濟支柱,為何要失去父親作為他的學習榜樣,不能得到父親的教導。

這樣的經歷令Joe會經常去質疑和思考生命與信仰的意義,而上主在他眼中就成為慈父一般的角色,填補了逝去父親的位置。上主與他的關係雖不算太親密,但他深知祂會默默教導自己,默默看顧自己,讓Joe對此信仰的經歷更為深刻,因而更願意相信這位神。

漸見「恩典」的信仰成長路

Joe小二時開始參與在之前的堂會,堂會正好見證了他由樂觀活潑的小孩,變成了沉默,甚至帶有仇恨的信徒,及後他慢慢成為懂性的人,最後更變成顛覆信仰的基督徒,因而離開堂會。

Joe形容這間堂會是一間典型的保守教會,堂會要會眾成為「乖信徒」,灌輸會眾所謂「正常」基督徒應有的生活和價值觀,而因著父親的逝世令他性情大變,便驅使他更渴望追趕這種標準的信徒生活模式,但在觀察其他基督徒同輩時,他往往發現自己落後於他們,因為他們並沒有經歷喪父之痛,能夠順順利利地過生活,相反他就要面對如此沉痛的待遇,要比其他人付出更大努力才能成為「正常」。

及後,Joe的中五會考成績未如理想,但他仍能夠升上中六,在多年苦讀後成為了班內的尖子,他以為終於苦盡甘來,以後不用再捱苦可以順利升讀大學,豈料他在A level時失手,成績並不能讓自己順利升讀一般大學,他最後入讀了樹仁大學。升讀樹仁後,他過著一個大專基督徒應有的正常生活,成為院校團契的職員,參與了不少聯校信仰活動,更高興的是他順利通過考試成為輔警,他那刻終於覺得自己成為了榜樣,更是一個好信徒領袖,他認為這樣做就能夠脫離所謂「不正常」的行列,得到信仰群體和社會的肯定,甚至扶搖直上,成為出色的基督徒。

成為輔警對Joe來說的意義重大,他從小便認為警察就是正義的化身,所以他經常在堂會內分享這成功見證,而堂會領袖確實十分喜歡他的見證,特別他是從小被教會牧養的孩子,雖經挫折仍能走上正常的道路。教內長輩得知他失去父親後,非常希望見到他能從中再振作,覺得越快振作便越好,因此他便透過不斷述說成為輔警這種成功見證來滿足他們,同時在說服自己這樣就是基督教信仰。

為公義和他者犧牲的精神

Joe真正經歷信仰的時間,或者說是考驗他信仰真實的時間,就在2014年的佔領運動,他在堂會一直所接受的教導被完全顛覆,他認為基督徒多年來所聆聽和討論的理論,應在佔領運動期間實踐出來。若基督徒在教會裡只說關心世人卻不實踐出來,只會與耶穌所斥責的法利賽人一樣,所以他便希望自己能言行一致,使自己的信仰脫離不痛不癢的行列,因著信仰而走上街頭,真正為義受逼迫和受難。他就在928當晚警方發射催淚彈的一刻,當人們在向後退的時候,他已計劃走到前線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警察的子彈,打算犧牲自己來保護其他學生及示威者。

而佔領運動的爆發,也讓他看清楚一直所仰慕的香港警隊真面目,完全粉碎了以往對成為警察就能除暴安良的浪漫想像,即便他繼續待在警隊裡的前途有一定保障,但他憤而辭去輔警的職位,拒絕與那些人同流合污打壓香港人,但亦因為輔警這身份,讓他曾被其他示威者誤以為是警隊派在佔領區的臥底,誤以為他就是「鬼」。Joe深信這些都是上主給自己的管教,他以往所信奉的無痛信仰和幸福音被徹底打碎,上主從一開始其實就要他走上特別的、注定不一樣的道路,每次當他以為自己終於趕上正常生活時,上主就給予他挫敗卻滿有恩典的經歷,他回望過去就發現這樣苦難的遭遇讓他明白到「不正常又怎樣」的道理。

堂會在公義上的缺席,造成他的出走

Joe回想當天在投考輔警時,明知道輔警這職業其實不適合自己,卻因自己偏執己見的關係而祈求上主成全他的願望,現在他知道上主透過辭去輔警一事來管教他,實在痛苦萬分卻又十分有效,令他察覺到堂會價值觀的荒謬,因為辭去輔警雖對他來說是正面的事情,但對教會長輩和朋友來說卻是可惜的決定,他們覺得Joe這樣做等於放棄邁向成功之路,現在的他對堂會來說就像投資失敗的產品,不但沒有邁向成功,更自願成為他們眼中的地底泥。

而令他感到最傷痛的,是一班從小認識的堂會朋友和同伴在關鍵時刻的缺席。就在14年他決定出去爭取公義時,同伴並沒有與他同行,這開始揭露了他和他們的信仰觀有所不同,他認為投身參與社運正是信仰的表現,因上主是公義的神,理應與社會上受壓迫的人站在一起,但這對他們來說正是與信仰背道而馳的事情。同伴們在佔領期間就像甚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如常在堂會裡事奉,知道Joe被警察粗暴對待甚至被捕時,也只會對他說一句「我們有為你祈禱」之類的空泛說話,不禁令他產生疑問,他們多年來共處一堂會內,究竟各人所領受到的信仰又是甚麼。

多年來宣稱與我同走窄路的同輩,原來並非在走窄路,而是在關鍵時刻分道揚䮽,他們走自己的成功信徒路,我走自己的孤獨信仰路。

當Joe因過去的輔警身份而被誤會成臥底時,堂會的兄姊不僅沒有為他澄清,甚至有牧者要求會友都不要為他澄清,到後來當他被捕時,牧者更要求他的家人不要公開他被捕的消息。當他能夠暫時保釋出來時,沒有一位堂會的兄姊前來迎接他,反而一直都是院校團契的導師和團友來關心和接待他,也是這班導師和團友一直在網上為他作出澄清。Joe斷言堂會這班兄姊已不是他所認識的人,他們始終只願意留在幫他們邁向成功的信仰安舒區中,更完全沒有想過要理解他的一切動機和背後理念。

當自己出事時,我等待他們來支援自己,可惜我一直沒有等到;當我被攻擊時,我以為他們會為我澄清一切,我亦沒有等到;當我被捕時,我已經不再要求他們為我做任何事,只希望他們能夠關心我母親一下,但他們卻完全無動於衷,我已經對這間堂會完全絕望。

到前陣子Joe官司纏身,只有不少院校團契的導師和團友到場聽審和關心他,堂會就只有一兩位傳道牧者來聽審,但都沒有與他接觸交流,所以他表示自己正在學習耶穌基督那種明白和體諒恨自己的人的心態,但他坦言仍未能再愛他們,因為在他眼中,堂會兄姊就是被基督教主流價值觀所綑綁的,止於信心卻欠缺行為的信仰,這種信仰並非活的信仰,而是死的信仰。

五味紛陳的基督教信仰

Joe在被捕那刻開始,其實已慢慢習慣去面對人生中的衝擊,因為在衝擊當中會十分真實地遇見上主,每次衝擊的出現,都是上主給予他的管教,Joe正預備自己去接受未來更大的衝擊(未來更大的衝擊指被判監一事),他更微笑著表示,因被捕時間接近他的生日,覺得這是上主給他的一份特別生日禮物。

Joe正在經歷的是一個五味紛陳的基督教信仰,就在他以為邁向成功的道路上,上主將他完全破碎,告訴他人生的道路本來就不是要這樣行的,直接挑戰他在苦難中如何再行出他的信仰路。Joe的經歷亦給予我們更大的挑戰:以往所謂的「實踐信仰」對Joe來說可能只是一種有時間才做的選擇,例如公眾假期才參與探訪活動、不用工作時才清潔海灘,但現在「行公義」就成為上帝對他無時無刻的召命,他清楚自己不論別人看為激進還是愚蠢,他仍會繼續行一條特別的信仰路,他更認清了「實踐信仰」並非用時間或行動,而是用生命來完成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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