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ny Leung

• 主流教會性小眾平權分子
• 傳道夫妻之子
• 香港基督徒學生運動2018—19年度執委會《爝》副主席
「我又轉念,見日光之下所行的一切欺壓。看哪,受欺壓的流淚,且無人安慰;欺壓他們的有勢力,也無人安慰他們。」傳道書4:1

我是世俗製的矛盾體 – Ana Lam

Ana是一位女同性戀基督徒,她的家庭因為家道中落而導致父母最後離婚,但她非常清楚知道在不少所謂「完整」家庭中會有同志孩子的出現,而在父母離異的家庭中亦不乏異性戀孩子的存在,所以她最初發現自己是同性戀時,便不受這些迷思影響,認為身為同性戀者完全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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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頭盲腦」而開始的信仰之路

Ana曾參與過四間不同教會的聚會,而她是在小三時開始接觸信仰的,教會的家訪讓她母女二人成為了基督徒。當Ana參與第一間教會的朋友到她家家訪時,在一輪祈禱過後,他們便邀請Ana和她母親二人決志信耶穌,母親那時將決志與否的重任交在Ana手上,便問她想不想信耶穌,而就是因為她一句「當然好!那些煙那麼臭!」母女二人便成為了基督徒,原來Ana口中的煙是指她們拜地主燒香時所產生的煙霧,那時她的家裡仍有拜地主,而這個地主的壇並不是一般家庭的門口土地財神那樣大小,而是一大座壇放在她們家的客廳,所以常常會弄至家裡煙霧瀰漫,為了不想再忍受燒香的煙霧,Ana便這樣「盲頭盲腦」地信了耶穌。

Ana形容自己直至公開出櫃前也是「禮拜天信徒」,意思是在周日回教會時才是一個基督徒,那時她覺得信仰與日常生活沒關係,更未認真思考過牧者導師的教導是否一定正確,而她亦在近期才發現,原來母親曾因她們的家庭背景而在教會內受到傷害,因為她們在家道中落後已不再是富裕的家庭,而當教會的朋友知道她們的背景後,有一位姊妹在一次團契聚會中,突然將自己的手袋從母親旁邊拿開,這舉動就好像不想自己的物品接觸到母親一樣,怕會弄髒自己的手袋。她才驚覺教會其實也可以是充滿傷害的地方,但她的心胸實在廣闊,她說自己依然未對教會灰心,因為她仍認為耶穌的愛是存在於教會之中的。話雖如此,即使她不認為教會是完全的腐敗,都感覺到香港教會已在走下坡。

初戀與出櫃

談到Ana的性傾向,她從高小時便知道自己是同性戀,那時她對一位同班女同學產生濃厚興趣,她想要照顧她,對她付出更多的關心,她知道自己這種關心已超越了朋友身份的那種關心。她們就一直以朋友的身份相處,但因為那位女同學不是同性戀,所以這份單戀註定是沒有結果的,而Ana仍然硬著頭皮向她表白了,最後便因此不歡而散。

Ana說她在那時未對性有概念,所以她那時沒有任何的性幻想,她知道自己是在中學後才對性有好奇。那時候,她會自己在互聯網上尋找關於同性戀與基督教的資料,從基恩之家的同志信徒生命故事,到神學院教授對研究同性戀的神學文章,她都一一看過了,這樣不旦沒有改變她認為同性戀是完全沒問題的想法,更讓她肯定自己是上主的創造、是上主所愛的人。

Ana現在參與基督眾樂教會的共融崇拜,那是一間歡迎所有人的教會,而她提到在最後一間參與的主流堂會聚會時,曾經主動向那裡的牧者和實習神學生出櫃。那間教會有兩位傳道人和一位實習神學生,其中一位傳道人說同性戀這條路會非常難行,因為會遇到很多的困難和歧視,但Ana覺得歧視根本就是教會他們製造出來的,然後傳道人又叫自己要謹慎選擇,建議她多讀聖經和祈禱,若在讀經和祈禱時有內疚的感覺出現,便要再考慮是否真的要走這條路。Ana認為傳道人是想用「屬靈」的手段來否定她,也想利用罪疚感來質疑她的性傾向是否真實,但很可惜的是,Ana從知道自己是同性戀開始都沒有停止過祈禱和讀經,她從來都沒有內疚和不安的感覺,所以傳道人用的方法也沒有效果。

在這之後,她也向母親出櫃了,而母親身邊有一些比較「靈恩」的同輩朋友(靈恩派更重視個人化的屬靈經驗,甚至多了許多基督傳統教派所較少見的現象,例如:說方言、醫病神蹟、先知預言。但近年來不少靈恩派信徒對這些經歷的追求越趨熱烈,甚至覺得自己經常聽到靈界的聲音或啟示),他們就先關心Ana的感情狀況,然後提醒她同性戀絕對、一定是罪,更說如果自己是關心女朋友的,就應該先帶她決志信耶穌。但這樣就非常尷尬了,如果Ana和女朋友在教會中接吻和擁抱的話,那些靈恩的教友會全部崩潰嗎?

因為Ana在那時候實在對他們的言論看不過眼,所以想用一些問題去挑戰他們思想中的一些矛盾,不料他們思想真的比Ana想像的還要跳脫。Ana問他們「那雙性人為何會存在?」他們根本不認識雙性人這概念,所以他們便回答說這和同性戀一樣是一種罪,但當她說雙性人是與生俱來就與眾不同的時候,他們視之為一種「缺陷」,還有人說是因為雙性人的父母或祖先犯罪了,所以他們才會變成雙性人,這是他們要承受父母犯罪的後果。另外,Ana也問他們「大自然動物界也有同性性行為存在,為何人類就不可以有?」他們回答因為動物沒有「靈」在體內,所以不能察看上主的心意為何,就會發生不合祂心意的同性性行為出現,有人還說同性戀是因為當事人涉及拜偶像的行為而導致,因為Ana的母親在懷孕時有拜民間神明,在她出生後也帶她去拜神,所以導致自己成為同性戀。他們最後還補充,叫Ana不要相信某些(支持同志)解經家,因為他們覺得那些解經家不跟隨上主的心意,是按照人的心意去解釋聖經,但事實是教友他們也是這樣解經的,根本沒有人可以脫離自己的社會文化和自身經驗來解釋聖經。

在出櫃的初期,Ana就試過在兩天內約了4-5名反同的基督徒長輩和朋友見面,他們包括牧者、神學生、宣教士、平信徒,她就主動與他們討論同志議題,其中讓她感覺比較好的是一位宣教士說「我不能認同你,但我會尊重你」,讓她知道基督教的群體本來就是以基督的愛來維持彼此的關係,而尊重、包容和同理心就非常重要。

愛恨交織的母女關係

Ana形容媽媽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她完全不能接受同性戀,但她知道她仍然是愛自己的。因為媽媽是受傳統華人教育又是保守派基督徒,認為女生就要「好好地做回一個女生」、「應該要像一個女生來打扮」,所以她曾當著Ana在朋友面前對她中性的打扮大肆批評一番。媽媽的性別定型觀念非常嚴重,但Ana其實就只是想做回自己。

另外,媽媽只會稱呼Ana的女友為「你的朋友」,從不會為她正名,而在發生爭執時,媽媽曾經用過比較激烈的言詞來罵她:「算啦!我還是當自己沒生過你這個女兒!」這讓Ana感覺媽媽完全沒有理會自己的感受,但她知道現在的媽媽再討論相同話題時,已開始學習尊重自己。

不過,媽媽現在對她最不滿的反而是她很積極投身社運,媽媽曾批評那些社運份子都是在「搞亂香港」,但Ana覺得現在身處的香港社會和教會都只是「假和平、假和諧」,或者她形容為一種「教會式維穩」的社會,所以她才會投身社運。

成為社運新手

Ana很坦白對我說,其實她在教會出櫃之前只是一個「禮拜天信徒」,從未主動思考過教會內所發生的問題,而她也形容自己是一個「同志豬」,雖然她一直都有出櫃的想法但沒有勇氣,而且她認為時機都不適合自己這樣做,所以她那時便覺得先照顧好自己再算吧。可是,她後來也知道「照顧好自己」只是她給自己的一個藉口,這是花一生也不能完全達成的任務,所以在她驚醒過來時便發現有很多事情是要自己參與爭取的,而在出櫃後她更知道「針唔拮到肉唔知痛」(就是說自己經歷了才知道當一個同志基督徒的痛苦),在見識過教會中人對同性戀的反應後,她便希望自己可以把握青春,在自己還年輕時做更多有意義的事情。這對Ana來說其實就是一種解放,她不再被恐懼所控制,能夠以自己的同性戀身份而自豪,她終於可以「見光」了,而且她還可以用過來人的身份去幫助有同樣需要的人,所以參與社運對她來說就是一種信仰的實踐。

Ana現在是香港基督徒學生運動的執委會成員,她希望不只是關心同志群體,也希望將基督的愛帶給精神病康復者,因為她曾經也患上思覺失調症,她比一般人更明白他們的處境。希望我們也一起攜手努力,不只是對性小眾群體,而是我們也扔掉手中的有色眼鏡去看待所有人,看所有人也是上主所創造的,不論他們的身體狀況、性別、性傾向、種族、社會階級、學歷、宗教信仰如何,所有人都是值得被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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