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皚

在教會待了超過二十年,平日胡思亂想,喜愛在文字中整理和尋找信仰的平凡信徒。三一上帝啟示的豐富,以及祂揀選的恩典,都是「無法可講述」的,平凡如我只能「願唱歌稱讚」。 關於我有血有肉的信仰,我有很多話想說,所以,請容我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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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掙扎的你明白嗎?

上文討論了掙扎和成長之間的關係:沒有掙扎,就沒有成長。上文在結尾時留下了一條問題:若掙扎對成長是這麼的重要,我們當然期望教會會鼓勵信徒去懷疑和去掙扎,但為何實情卻非如此呢?教會為何視掙扎為信心不足的表現,又為何沒有給予信徒掙扎的空間呢?

今天教會明白信徒的掙扎嗎?

若不相信,又為何掙扎

我覺得教會對掙扎的其中一個最大的誤解,就是認為掙扎的人都是因為信心不足而掙扎,但其實根本恰恰相反。

掙扎某程度上就是因為我們發覺我們所堅信的一套信念未能完全回應我們面對的現實,所以我們感到惶惑。只要我們對我們的信念的稍為不堅定,我們就可以隨時改變信念以遷就現實,而根本無須掙扎 1

事實上,若不相信,我們又為何掙扎呢?乾脆離開教會,甚至離開信仰就是了 2,掙扎,就是因為還未想放棄。

就像所有拍過拖結了婚的人都知道,爭吵和衝突每每不是因為「不愛」,而是因為深愛和在乎。若然不愛,乾脆分手/離婚,各走各路就是了。對我來說,掙扎亦然,雖然這次說的是我們和上帝的愛情。

掙扎也是經歷

教會有時忽略了一點,就是掙扎的過程其實也是一種信仰的經歷,甚至是一種在成長過程中不可或缺的經歷,因為只有這一種「屬靈經歷」,才能令我們和上帝的關係進深。

但今天教會怎樣定義「屬靈經歷」呢?一般都是視之為一種一往無前不顧後果的勇氣 3,或成功神學式的「病得醫治入神科追到女神」的經歷等等,總之是一種可以引來旁人艷羨目光的「經歷」。所以我們聽到的「見證」也只是根據這些公式去複製。但這些「屬靈」經歷能幫助我們和上帝的關係進深,能讓我們學習如何學習在這個「既濟又未濟」的終末世界活出信仰嗎?恐怕不能。

worried-girl-413690_1920難道只有可歌可泣生離死別劇情跌宕起伏的才算是「經歷」嗎?難道相對這種罐頭式「屬靈經歷」和「見證」,我們在掙扎中對上帝的尋求和思考,不才更是真真正正的屬靈經歷嗎?但為何教會今天卻本末倒置呢?

掙扎需要空間和時間

在掙扎時,我們要梳理我們的千頭萬緒,我們要重新認識我們本以為很熟悉的上帝和世界,我們也要重新思考如何在我們的信仰中面對自我、上帝和世界。但這些都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情,掙扎需要空間和時間。

但教會有給予信徒掙扎的空間嗎?今天教會似乎更需要不掙扎的「工人」去「事奉」,令她可以完成無數的「事工」,不少事奉的項目根本是千篇一律二十年如一日地世世代代地重複下去,而從來沒有人問究竟是否還適合 4,做了,交了差,就可以覺得自己「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可以將年度「感恩」報告鋪得密密麻麻了。

於是那些對信仰稍為認真的信徒真的做到像《耶教能人》描述那樣做到「熄爐」才可以「歸主」:密密麻麻的時間表,下班後拖著一個疲倦的「殘留的軀殼」,連飯也可能沒時間吃。這種信仰生活有空間去讓我們沉澱思考我們的信仰嗎?更遑論有否時間去閱讀,從而從其他人的經歷和思考中成長 5。這種信仰的成長和質素是怎樣,可能我們不少人都有目共睹。

結語:如何和掙扎者同行

今天教牧和信徒領袖必須問自己的問題,就是如何和掙扎者同行,因為沒有掙扎者,或掙扎者不能留在教會,最終只會令教會只剩下一套不能或不曾掙扎思考的膚淺信仰,然後教會只是將一切形式和公式化,而我們的信仰不能再承載我們的生命,也不能對上帝和世界開放。這個時候,我們的信仰就不再是那個上帝藉耶穌基督和聖靈透過十架扭轉世界墮落命運的福音。

對此我沒有標準答案。但我認為,教會面對掙扎者,有時就是太急於向他們灌輸一套(自以為或神學上真的)正確的標準答案,太心急要他們放下掙扎然後努力「事奉」,但卻不知道這樣卻扼殺了他們掙扎的空間。掙扎者其實每每不需要答案,他們只需要我們和他們同行,他們可能只是要我們告訴他們,其實我們以前也掙扎過,其實掙扎是信仰成長的必經階段,只要誠實面對自我和上帝,掙扎絕對不是犯錯或軟弱。

這樣三言兩語說出來固然容易,但真的要做卻可能是畢生的功力。但作為教牧和信徒領袖,這或許正是我們不能迴避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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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1. 《CCTVB 神邏輯的延伸思考》 
  2. 《你所見證的你認識嗎?:成功神學與成功見證的反思》
  3. 《只能吃奶不能吃乾糧:談基督徒特別的閱讀習慣》
  4. 《你們中間誰有一百隻羊失去一隻:福音派華人教會牧養的反思(下)》
  1. 當然,另一個方法就是不少教會「模範信徒」所做的:堅守信念,然後選擇無視現實。這樣當然也不會有掙扎。
  2. 請留意,我無意指所有離開教會的人都是因為不信
  3. 或魯莽。招牌金句就是「我靠著那加給我力量的,凡事都能作」
  4. 一個最好的例子就是面對今天這個世代撕裂的社會仍然有不少教牧希望透過一個大型佈道會去修補裂痕。我真的不知道可以怎樣置評。
  5. 不少信徒惟一的閱讀可能就是每天讀一節或幾節的聖經再加一小段「默想」的「靈修」。金句主義、成功神學和滿嘴屬靈套語是怎樣煉成的,相信已不用我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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