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特

係咁架啦,好出奇呀 -- 黃子華

我愛教會,教會愛我?完

這是系列最後一篇,Comments for Comments, 嘗試一次過回應。

一、我認為教會是罵不倒的,不止罵不倒,過去經歷很多逼害,無數教徒犧牲,教會依然屹立不倒。很多認為我寫這種文章,只會加深其他人,尤其教外人對教會的不良印象,對教會毫無益處,這種講法實在太抬舉我。你認為教會出一個李X嫣,還是出一個馬斯特,對公眾造成較大負面印象?我寫幾寫,教會便給我唱衰了,很多人被絆倒了,教會和信徒會不會太弱了點。

我同樣認為教會是唱不好,市面上突然多出十本八本《天使心》,像免費報紙天天派發,本本正能量,說造就人的話,本地教會的公共型象,也不會大幅提升。

天使心

為甚麼?因為外人對教會的印象,並非聽我們講甚麼,而是看我們做甚麼,他們對基督教的印象,是來自日常與信徒的交往相處,以及他們接觸教會的經歷,所謂見證。

物必先腐然後蟲生,是教會先出問題,評議才會出現,不是評議把教會唱衰了,禁制評議,也不會忽然讓教會變好。新鮮熱辣一個例子,教會強調貞潔,反對婚前性行為,社會大眾看的是,一年內有幾多個基督徒藝人未婚懷孕。

二、教會建制及其支持者,經常強調要合一,不要爭拗,要建立,不要指摘。偶然我也不覺得自己所寫的是投訴、批評、控訴,只是如實寫出我在教會的所見所聞,但當他們遇到這些意見,第一個反應是指摘回去,不單止我,百川好幾位作者曾被人指是異端。當有些人,為信仰苦苦爭扎,滿身傷痕,仍然堅持留在教會,他們的回應是:「你咁唔滿意,咪自己開過間教會囉!」這是那門子的合一?

三、我明白以香港人的壓力,很多人回到教會只想見見朋友,輕鬆舒緩一下,不想接觸任何嚴肅的信仰話題,更何況令人苦惱的政治爭拗。但,教會吸引人前來的,是信仰,並且因為教會與世界不同。教會主力提供溫暖舒適環境的後果顯而易見,就是吸引了追求溫暖舒適的人,若要「日頭猛做,到依家輕鬆下,食過晚飯,要休息返一陣」,教會豈會比得上世界五光十色?大家貪團契的集體遊戲夠好玩?到他們找到更溫暖舒適的地方便離去。即管試試,今日開始,全港天主教基督教名校,相同信仰、信主洗禮入學無分加,一晚之間,會流失多少父母信徒?

他們碰上了真正信仰的挑戰,也一走了之。近年看見很多信徒,信主三四年後,開始要在教會承擔責任,接受事奉時,沓如黃鶴,或轉到另一間教會,從新開始「新人」的生活。教會普遍的現象是,願意做的人做到油盡燈枯,難以建立第二梯隊接班,大家看得出當中的因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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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因為我批評過教會,所以有責任建立一間「毫無玷污、皺紋等類的病,乃是聖潔沒有瑕疵的」理想堂會嗎?這似乎是之前寫《教會黑暗兵法》的第一點,以不合比例的責任來回應批評。好的,先假設這個道理成立,大家說得真有道理,那麼,那些不滿信仰百川的人,認為經常出現文章支持同性戀者,批評教會,反對擴堂,太政治化、太支持民主,是不是也有責任建立一個教內媒體,招募上百名作者,然後天天刊登文章反對同性戀、造就教會、支持擴堂、堅持不談政治、轉載張融幫港出聲的文章,實踐你心目中理想的教內媒體。那些不滿馬斯特的人,是不是又有責任自己寫網誌,每三五七日寫幾千字出來,說造就人的好話呢?這四篇文章共一萬字,我要求不高,打個八折,四日內寫八千字來反駁我好了。假設這個道理成立,而你又不能做到這兩者,你又批評?

五、我沒有追求所謂絕對的正義,也不認為教會一定要依我的想法去改革,相反,我在尋找制衡這種絕對正義的方法。我只不過是個罪人,我不完美,也容易犯錯,我的目的在乎提供多一種可能,多一種聲音,多一種面貌,希望教會,特別對建制主流意見不同的人,可以寬容一點,那麼,我們或許可以減少一些傷害,甚至勉回到一些人。

當然,所有推行絕對正義的極端份子從來不自覺,就好像教會建制中的人一樣,在推行單一議程時,從不覺得有甚麼問題,反而自覺有很多神聖理由支持,別人對我有這種猜想,是非常合理。心底很清楚,我對權力的誘惑是毫不免疫,假如有一天一日取得教內的權力,恐怕清算異己的手段,比現在教會建制更甚,一樣會壓逼排擠和我意見不同的人,而且自命正義,為神作工。

這正正是現今教會普遍的問題,建制擁有的權力過大,所謂建制不一定是牧者傳道人,有時可能是資深的執事,甚至是資深會友形成的核心群體,端視乎堂會的歷史。我身邊已經有幾個例子,信徒在沒有觸犯教會明文紀律下,被傳道人以種種理由,拒絕讓他擔任事奉,在教會內連正式的申訴機制也沒有,全憑傳道人說了算。

每當有教會領袖領出事,就有人會說:「人總叫人失望,惟有神不會令人失望,我們要定睛看神,不要看人」,可是,在出事前,我們對他們往往投以無限的信任,讓他們掌握極大的權力而不過問,定睛在他們身上,彷如上帝一樣。即使行會眾制的教會,會友大會往往淪為橡皮圖章,從不否決由執事會/牧者會推出來的議,認為屬靈的人看透萬事,他們的決定自有神保守。說擴堂,我們就奉獻,說反同,便出來遊行,說要順服掌權者,我們就順服掌權者,不批評政府施政。權力帶來腐化,絕對的權力會帶來絕對的腐化,我只希望大家對權力保持警剔,留下合理的懷疑。因為牧者/執事/長老只不過是個罪人,會犯錯而不完美。

六、 有不少人講過,假如我認為敝教會那麼不濟,為甚麼不用腳投票,索性離開。首先,我從來不覺得敝教會不濟,相反,講政治立場,敝堂當年的主任牧師屬於深黃,曾經帶我們出席六四晚會,七一遊行,從不忌諱在講壇鞭撻政府官員,我的政治啟蒙由他而來。然而,我也察覺到,當教會變大,人越多,建制傾向越明顯,排除異己的手法越隱密,甚至不是主任牧師可以控制得來。在這處境,選擇瀟灑離場不帶走半點雲彩,還是死前「典」多幾下爭扎一翻?再者,我的確到不同的堂會觀摩過,再加上大家的回應,我相信我所寫的,未必是一兩間堂會內的個別現象。

七、有人提過,教會是不是應該另開團契小組,給有志追求的人。事實上,敝教會的確開了一個進深型的查經小組,而我亦正正是其中一員。但,這沒有辦法下的最後辦法,頂多可以防止流失,而難起積極作用。這做法與教會要處理許多嫁杏無期的姊妹,開單身團契時碰到的問題一樣:沒有人希望自己從群體中被隔離。今次將資深的人分隔出去,怕他們「絆倒」人,下次呢?曼聯球迷及利物浦球迷有爭拗,是不是分成兩個團契,一個捧曼聯,一個捧利物浦嗎,再下一次呢,再再下一次呢?這做法不免與教會念茲在茲的合一相違背。

我覺得較好的做法是,牧者利用資深信徒的信仰資源,幫手牧養初信的人,一邊提升整體群體的信仰質素 ,一邊令大家互相融合,進深的人不要看輕初信,初信的人亦要努力進深。

也有人建議,為甚麼我不找志同道合的人,自己組織起來,研究我們有興趣的問題,特別是政治議題,不是教會存在的目的。同一道理,我又是不是可以建議,那些喜歡玩集體遊戲的人,自己組織起來,天天去玩集體遊戲,我甚至100%肯定,教會存在目的不是玩集體遊戲,大部份人亦不算投入。

難道我聽不出背後的含義嗎:「我無法處理你的問題,你和與你有共同想法的人,離開我們自生自滅吧,不要攪擾教會。」

教會不談政治,教會的存在目的不是為某個政治信念服務,要談政治請在教會以外,難道親建制基督徒講的又是不政治?為甚麼批評者對建制信徒將光譜另一端的政見帶入教會又毫無意見?好,教會不談政治,那我就懇請親建制的信徒,為建制侯選人站台的教牧,被政權統戰的教會領袖,自己找志同道合的人,開個小組又好,開過間教會又好,遠遠離開。我沒有絕對答案,手上沒有絕對正義,難道他們有?我們的終極盼望不是民主制,難道是共產主義?為甚麼被要求離去的總是我們?

八、相信與大家想像不一樣,我沒那麼支持改革,我一直覺得今日教會,需要是小修小補,集思廣益,因利勢導,而不適合大刀闊斧的變革。從歷史的角度,中國絕大部份少數精英以理想主義推行的變法,大多失敗收場,主事者身敗名裂,死無全屍,黃安石變法、范仲淹變法、張居正變法、戊戍變法……,保守勢力反撲時比未改革尤甚,行一步退三步。這樣做只會犯上現時同一個錯誤,迷信宏大敍事,旨在取得權力,由上而下,抹平一切差異,以強權推行,而我正正反感這種做法。教會內真的要釀成變革,是要相當大的群眾基礎,進程中總有曲折,老土講句,係要深耕細作。現時,對於和我有一樣想法的人,我的建議是,韜光養晦,以待時變,別過早引起衝突,折損實力。多看書,多與人溝通,慢慢闡釋自己的想法,因為,若真係出現新的宗教改革,恐怕也不是我們這一代人所能完成。

最後,對那些看完文章深有共鳴,看我罵教會得很過癮,這一段是留給你的。

雖然我自詡非建制,但由於自少教會成長,與主任牧師相識二十幾年,身邊不少同輩是教會執事,或擔任各大各少的崗位。令我擁有一些某些不屬於自己的邊際權力 ,容易得悉一些般信徒不會知道的消息。對於教會種種意見,我不需特別約見執事反映,因為崇拜後習慣大家一同吃飯。在主任牧師心目中,我們那一代中一生,是有一些難以言喻的感情,簡單講,我上面有人,本質上,我是讒臣和朋黨。

所以,新來的傳道人,對我們這班核心份子戒懼謹慎,因為有任何吹草動,我們會直接向主任牧師及執事反映,有如上京告狀,令到大家不容易真誠交流。我也亦容易將他們,與我有二十年相處的牧者比較,如港女發癲一樣「以前都唔係咁架」,但時代變了,教會大了,有很多做法,自己亦需要改變遷就適應,這是我真正需要悔改的地方。

所以若你真的對教會很不滿,也請先從自身反醒,反求諸己很有用,謹記大家都是罪人,沒有誰比誰高尚,你對教會的看法,可能是錯,永遠對事情保留一絲善意的懷疑,即使對自己都好。

我愛教會,教會愛我? 系列
  1. 我愛教會,教會愛我?
  2. 我愛教會,教會愛我?二
  3. 我愛教會,教會愛我?三
  4. 我愛教會,教會愛我?完

對於我愛教會,教會愛我?完有3個回應

  1. Chan Hon Ming Chan Hon Ming 說:

    你枝筆很快…….

  2. ahhong ahhong 說:

    講得好!

  3. jessie jessie 說:

    一口氣看完系列,仍有氣息真不容易,為你打打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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