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同工

《信仰百川》編輯部

我可以撤,但不能撤

[本文蒙作者允許轉載]

拖著疲憊的身驅,步出中環站,目的地是金鐘政總附近。自數年前的佔領運動完結後,已經很少踏進這區域。作為傳道,為了守護牧養的青少年,牧者有責任到達示威現場;作為香港人,為了守望我城,市民更有義務進入議會外,表達公民們的訴求。這是6月12日,《逃犯條例》立會二讀的第一天。

踏進金鐘現場,一片烏黑的雲海盡收在眼前,白髮蒼蒼的長輩大多缺席,只看見一大群組織性極佳的青少年,像電競比賽的合作一樣,互相指揮著隊友,到那面支援,去這面補充物資,頃刻間像進了日漫《ONEPIECE》的世界,各人攜手,熱血地開拓不可思議的烏托邦。大概這就是潮流文化對這一代的思想啟發,沒有太多陰謀、機心,只單純地希望將心所嚮往的願景,與好友共同實現。

很多人說這批青少年人云亦云,不知道目的便盲目地去幹一場。不能否認,的確會有這些青少年存在,但在早上,我這位中年阿叔坐下時的所聽所聞,呈現出的,又是另一面的現象。在場有為數不少的青少年,已能夠將《逃犯條例》的弊端,向身旁的友伴一一說明,詳盡客觀,當我目定口呆,預備將麵包放入口中充飢時,另一旁的青少年竟指著他手中的山渣餅對我說:「吃嗎?」,他竟願意與陌生的人分享。不是我,而是他;在那一剎,他彷彿就是我的牧者,供應需要予貧乏之人。這批青少年對目標有著清晰的論述,他們真的是一群被人煽動的無知學生嗎?

約在下午2:30,我已從網路中預知3:00將有「升級」的行動,所以一早已聯絡熟悉的青少年離開現場。或許,正常安全的做法是趁危險發生前離開,牧者要留生命到明天、後天……深耕细作,留待下回分解。但突然間「砰」一聲,不知在何處的槍聲響起了,血腥鎮壓展開了,我和其他青少年全被逼後退。在過程中,沒有什麼驚嚇恐慌的呼叫聲,代之而起的,是我一生裡面,有史以來所聽到,最具怨氣和憤怒的粗口,在青少年在逃走的過程中,他們亦不忘回頭,對施以暴力的群體,回予最深切的「敬」禮。我們當然可以對此等無禮的行徑作道德的批判,但從另一面向來說,亦正好反映出,年輕一代被壓迫的積怨,已經深刻地滲入他們的骨髓中。當權者最需要的不是指摘別人,而是應當自省其行。

槍聲絡繹不絕,煙霧攻鼻刺眼,是我該走撤退的時候了。但放眼四週,盡是一片混亂,有青少年受傷,需要別人照顧;有一青少年腳部有輕傷,陪伴著這位青少年的人,應該是其母親。既然受傷了,作為母親的,理應勸喻兒子離開,但他們竟沒有絲毫撤退的意慾。是兒子的意願?還是母親對運動的執念?不知道,我只明白一個道理,當親友留在危險處境時,即使令自己身陷險境,作為親人,亦會與之同行,不會捨其而去。眼前的青少年,為香港社會作出身體力行的支援,或許手法未必廣為大眾所接受,但他們真的不值得成人與他們同行嗎?他們不是主內的親人嗎?他們不是耶穌所說的鄰舍嗎?同行不代表我完全支持他們的表達方式,而是一種在別人於危難困境時,與他/她同走一段路,而不是讓遭難者孤單而行的同在。

最終,我留下了,如政府的橫蠻標準答覆一樣:「不撤」。假若換轉是其他的人,深信亦會有相同的決定。這就是人性。是天父深藏在各人心裡的禮物,有人會善用,如分餅青年、陪伴的兒子/母親等,有人會棄於一旁,期盼當權者、施法者能珍而重之,不負上天所賜。

廢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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