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志偉

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總幹事

我們都是彼拉多

苦節前,與會眾一起分享彼拉多與耶穌之間對話 (約十八28-十九16)。〈使徒信經〉只有兩處提及人名,一為「童貞女馬利亞」,另一為「在本丟彼拉多手下受難」,耶穌一生一死皆有其歷史性。彼拉多作為權力的符號,正好提醒我們人類歷史裡一切自恃擁有權力者,同樣在真理面前受到審判。歷代基督宗信徒在教會內提及「彼拉多」時,「念念不忙,必有回響」(借用電影《一代宗師》對白)。

維持權力的不安

彼拉多的出身與地位不高,來自騎士階級。彼拉多憑妻革老底亞 (Claudia Procula,傳為提庇留的第三夫人之私生女,有早期文獻指她已歸信基督)身分而上位,獲提庇留委任為猶太省第五任巡撫。

彼拉多管治以來,民望不高,甚至屢犯錯誤,與猶太人的關係惡劣。歷史記載,有一次他竟把該撒像的軍旗帶進耶路撒冷,違反了猶太人的律法,惹來一大群猶太人抗議,僵持了五日之後,彼拉多才不得不下令除去旗幟。

另一次,彼拉多動用聖殿捐獻,用作為耶路撒冷建築水道,此事引來嚴重抗議。彼拉多下令士兵穿上平民服裝,混入人群之中,造成死傷。路加福音十三章1節,猶太人告訴耶穌,投訴彼拉多把加利利人的血攙在他們的祭物中。這些事例反映,彼拉多絕非柔弱,他自視甚高,為求有效管治,不惜鎮壓任何反對勢力,在位期間有過千人受其處決。

當革老底亞要求彼拉多不要插手耶穌一事(太二十七章19),大可給予彼拉多藉口,指有神明指示不要處理耶穌云云。革老底亞之夢,可理解為靈異指示,然而彼拉多不問天,也不信牛鬼蛇神,無動於衷。

路加暗示彼拉多為了權力要明哲保身,他嘗試把耶穌案件移交希律 (路廿三6-7),「從前希律和彼拉多彼此有仇,在那一天就成了朋友。」(路廿三12) 政治與權力世界,從來沒有真正的友與敵。然而,希律也是老謀深算,他「玩完」之後,又把耶穌送回予彼拉多。

Christ before Pilate; The Wings of the Wurzach Altar

“Christ before Pilate; The Wings of the Wurzach Altar” by Hans Multscher, 1437

最後,彼拉多要當眾洗手 (太二十七24、25),嘗試表明他與耶穌釘死十字架無關。但這場「政治秀」只能遮掩一下,歷史公論是彼拉多要為耶穌的死負上責任。英國首相張伯倫 (Arthur Neville Chamberlain),正是彼拉多的寫照。當納粹德國在1938年派兵進駐奧地利,並將之吞併,張伯倫認為這是一件無法挽回的事件,為此他要保持沉默。第二次是在1938年9月,納粹德國有意進攻捷克,宣稱要保護蘇台德地區德裔居民,張伯倫和法國總理,一起與希特拉簽署了《慕尼黑協定》,允許德國吞併蘇台德地區,幾乎答應了希特拉的一切要求,只要求希特拉不再發動新的戰爭。張伯倫一心以為他為英國帶來了和平。

當教會領袖面對社會種種不義,並以不同藉口解說,我們當眾洗手,宣告政治與我無關;侵犯新聞自由與信仰無關;踐踏人權與教會使命無關;內地拆封教堂與本港宗教自由無關;假普選不是教會關注的,也許我們都成為彼拉多了 !

宋泉盛:「對社會不公義及政治反常的現象表示關切之情,往往被冠上「干涉政治」的罪名 …他們很少會想到,對統治者無條件的服從也是一種政治參與,而且是最可悲的一種。」《第三眼神學》

面對真理的不安

在耶穌受審至受死的過程中,彼拉多有其不可推卸的責任;作為羅馬巡撫,他下命把耶穌釘死十字架。每一卷福音書,皆記載了彼拉多在耶穌之死中所擔當的角色(太二十七2;可十五1;路二十三1;約十八29)。

路加筆下,彼拉多三次找不到耶穌判死罪的證據 (路廿三4,14,22),他弄清了真相又如何,無罪的耶穌不表示他能得到公正的判決。

對彼拉多而言,權力等同真理,他對耶穌說:「你不對我說話嗎?你豈不知我有權柄釋放你,也有權柄把你釘十字架嗎?」(約十九10) 他自以為操生殺大權,「權在我手」,他喜歡怎樣解釋法律便怎樣做。當彼拉多問:「真理是甚麼呢?」(約十八38),不要誤解他對真理有任何興趣,其實他的潛台詞是:「真理算是甚麼?」真理大,還是權力大?

面對真理,所有在位有權者會感到不安,因為真理也是權力之一。教宗若望保祿二世曾說:「政治權力也是一種權力,沒錯,但絕不是唯一的權力。有一種權力是沒有辦法描述的,那就是人本身。」(《真理的護衛者:教宗若望保祿二世》,74頁)

面對群眾的不安

「彼拉多要叫眾人喜悅,就釋放巴拉巴給他們,將耶穌鞭打了,交給人釘十字架。」 (可十五15)。彼拉多有意放過耶穌,刑罰一番後予以釋放,但群眾寧可釋放巴拉巴,卻不要釋放耶穌。民望甚低的彼拉多,不敢違抗民意,就屈服於群眾面前。

翱翔的基督

翱翔的基督
畢德生 (Eugene H. Peterson)
ISBN: 9789861982939
校園書房出版社

彼拉多的政治死穴在此,群眾質疑:「你若釋放這個人,就不是該撒的忠臣」(約十九章12)。雖然耶穌在法律下是無辜或罪不至死,不該受判死刑,從政者深明形勢比人強,要表現自己愛國忠臣,就不能不處決意圖做反的耶穌。

畢德生形容:「彼拉多現在多少發現被審判的,其實是他自己嗎?看來是這樣,因為他盡全力想讓自己脫困,要放耶穌。他試著脫身;然而,他不是什麼有骨氣的人,在群眾的壓力下還是屈服了。他將這位王交出來,送上十字架。」(《翱翔的基督》,370頁)

當我要表明「愛國愛港」,或愛戴我的宗派、堂會、機構與其它,要向人展示我的效忠度,要明大體,要識做,要跟大隊,不要不識趣,不要偏激,很大可能我也成了彼拉多。彼拉多從來不在乎民意,但當他看重的時刻,他已變得很陌生,不是歷史學者筆下無情的硬漢,卻成了福音書作者描述那位優柔寡斷、明哲保身、討好民意卻心裡不安的權力受害者。

彼拉多成了所有從政者的心魔,當有權者自以為權力等同真理,或高於真理,真理卻在人人心裡化作判斷。當我們不斷唸:「在本丟彼拉多手下受難」,所有政治權勢在歷史洪流中受到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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