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sam Chung

剛剛大學畢業、平信徒、修讀工程,卻愛做偽文青。

成為貧窮 解放貧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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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富兩極化,一直是香港根深柢固所面對的問題。有錢人利用資本主義的機制累積財富,透過壓制窮人向上流的機會,從而保著自己的身份地位及權力。他們亦會合理化自己獲取這麼多財富的正當性,認為這是靠自身的努力,如果窮人會奮鬥努力的話,也可以像他們一樣成功。然而,窮人就算如何努力也好,也沒辦法向上流,最終反被成為有錢人所剝削的勞動工人。

香港教會事實上也需要迫切回應這個嚴重影響香港普羅大眾生活的問題,將這些社會上不公義的事件揭示出來,透過身體力行來顯出上帝的公義。不少教會已經透過建立社關組或加強社關意識,認同關愛貧窮人的重要性,以派飯、關懷及傳福音等方式去關愛他們。但是,香港教會或許更需要走前一步,不再停留以慈惠方式向貧窮人來體現耶穌基督的愛是怎樣,反之更是需要理解為何貧窮人會變得貧窮,幫助他們脫離社會上的標籤及制度上的壓榨,從而讓他們的身心社靈都得以解放。

一位提倡亞洲解放神學的斯里蘭卡籍神學家皮爾里斯(Aloysius Pieris),提出成為貧窮(option to be poor)及解放貧窮(option for the poor)1 是當基督徒成為「基督徒」的重要因素。這正可回應為何教會必須面向貧窮人所面對的困難,及如何可以與他們一起同行。皮爾里斯認為福音的核心價值正是上帝與瑪門的對立,上帝的國顯而不是給予富人,因為駱駝穿過針眼比富人進入天國還更容易(參馬太福音十九章24節),而且一個人不能事奉神又事奉瑪門(參馬太福音六章24節),所以上帝透過差派耶穌基督臨在世上,與貧窮人、在社會中被邊緣及受到壓制的人訂立盟約,與他們共同對抗瑪門。

十架的道路是成為貧窮的道路

耶穌基督道成肉身來到世間,正好證明上帝與窮人結下的盟約。祂透過宣講十字架的神學觀,指「若有人要跟從我,就當捨己,背起自己的十字架來跟從我。」(路加福音九章23節)使背起十字架成為唯一一個可跟隨耶穌進到天國的方法。耶穌基督及作為門徒的我們不會透過以一種「成功神學」的模式來展現福音,更不是以基督教於社會間的身份及地位來證明耶穌基督的真確性。耶穌基督最後不如外人所認為,作為神的祂理應可脫離這條十架的道路,反之基督透過釘上十架而死,顯示出其的軟弱及失敗,形成了受苦奴僕的形象,更顯示出信仰的顛覆性是遠遠超越人對於「權力關係」、「效益主義」等的想像。

耶穌不但透過自身走上十架的道路從而成為貧窮,更是與貧窮人同行。耶穌除了多次接觸一些受社會所邊緣、歧視及壓制的人(如血漏病的婦人、痲瘋病人、失明人、稅吏),醫治他們,從而破除社會所定下來的限制及標籤,耶穌更是面對瑪門多次的試探,即使瑪門叫耶穌跪拜他,就可給權利及榮耀予耶穌(參馬太福音四章9節),但耶穌都能堅定確信上帝,更不可敬拜別的神。耶穌基督與瑪門的對立,其實就是與貧窮人簽下了契約,而上帝也會偏愛一些被社會制度所壓迫的一群(God’s partiality to the oppressed),因為一個對貧窮問題保持「中立」的上帝,就會變成一個不公義的上帝,這亦違反了上帝對窮人的應許。

皮爾里斯想表達出貧窮不單只是包含對金錢和物慾的抗拒,還有人類墜落以後貪婪的本性,及金錢所帶來的權力、優越感及保障。有些宗教領袖為了假裝自己有上帝的支持,便說上帝透過在他身上所行的奇事而能夠打敗敵人,如身為基督徒的譚志源於2010年通過政改之時,就曾經發表過使民主黨改變初衷支持政改是上帝所開的路2,上帝就慘被譚志源用來作為合理化及引證他自己的想法。此更揭示出瑪門的影響力往往比我們所想像的還要大,令不少基督徒都跌進入試探的當中。

我們也在壓榨「被逼貧窮」的弟兄

然而,我們卻很多時候都認為瑪門不是罪的核心,反而經常認為性或婚姻才是讓基督徒容易跌倒的罪。皮爾里斯認為,不少基督徒都追求過一個貞潔的生活,但這個貞潔卻不是要過一個禮儀的生活(liturgy of life),而是一個性貞潔(vestal virgins)的生活。他認為這樣重視禁慾(包括強調禁物慾及禁性慾)反倒來會惡化成為偶像崇拜,最終只會被瑪門所控制。除了性或婚姻以外,還有物質(matter)、世界(the world)都被看為與上帝對立,但這些都只是由基督徒自我構想出來的假想敵。反而,瑪門透過結構性的資本出現時,所形成的社會力量則無可避免地異化了我們與上帝、自身、及與別人的關係。這才讓皮爾里斯會這樣關注金錢對於基督徒的影響。

基督徒必須學習耶穌基督走上十架的道路,從而打破我們從社會當中的認知所定義的「成功」及「權力」的想像,反而是透過十架的道路而變得貧窮及軟弱,才能夠體現福音的真實。然而,我們卻要擺脫以禁慾的目標來「成為貧窮」,而是以「解放貧窮」作為目標。在解釋何以將「解放貧窮」當作「成為貧窮」的目標時,先講述皮爾里斯所定義的兩種貧窮人:第一種是剛剛所說的「自願貧窮」(voluntary poverty),就是為著跟隨基督而自願成為貧窮;第二種則是「被逼貧窮」(forced poverty),是因著結構性的罪而產生的果實,成為了受害者3

「被逼貧窮」的產生,在財主與拉撒路的故事中已經能夠看得到,財主每天都奢華宴樂,但乞丐拉撒路卻只期望得到財主桌上掉下來的碎食來充飢(參路加福音十六章19-24節)。這揭示出「被逼貧窮」的出現,是因為有些弟兄拿多了,令到別的弟兄拿得少,這其實就是壓榨自己的弟兄。唯有富人需要變為貧窮,實踐使徒行傳對於「凡物公用」的想像,才可使「被逼貧窮」的情況不會再次出現。當「自願貧窮」的人與「被逼貧窮」的人組成團契時,「被逼貧窮」的其實也是代表著基督(proxies of Christ)。「自願貧窮」的人為了追隨基督,必須要服侍貧窮人,因為當這些事做在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時,就是做在耶穌基督的身上一樣(參馬太福音廿五章40節)。而那些貧窮人透過「自願貧窮」的服侍,就可以脫離貧窮,身心社靈得到解放,從而可再次連結於上帝當中。「自願貧窮」及「被逼貧窮」兩者之間就透過服侍他人及被服侍這兩種靈性相向的互動,更能體現耶穌基督於團契當中的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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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構性的瑪門無處不在

由「自願貧窮」及「被逼貧窮」所組成的團契並不只是限制於教會內部的群體。當凡物公用的實驗只能夠在我們狹義底下所理解的「團契」中實踐的話,這並不可能解放到群體以外一些有需要的人,更有可能變成「只益自己友」,透過內部群體不斷滾動及累積金錢,最終更可能成為膜拜瑪門的群體。我們在參與香港的資本主義及消費文化當中時,也不知不覺地壓榨了一些「被逼貧窮」的弟兄。例如當我們在大型的連鎖店舖購買了一件很便宜的衣服時,便可能無形地支持那間店舖於第三世界中聘請一些血汗勞工去製衣、並只以最低工資的價錢聘請店舖裡的售貨員,才可以將成本降低,把衣服賣得便宜。所以,當我們進入到社會制度中,我們不得不會成為壓榨貧窮人的其中一員,既然凡物公用不限於內部群體發生,更需要在外部群體發生時,我們如何面對這個看似龐然大物的瑪門制度?

皮爾里斯已經指出瑪門不單單是個體所面對貧窮的狀況,而是一個涉及到全球性、關乎到宗教上或是世俗上所有的制度。正正是因為以資本為本、充滿壓迫及不公義的社會及經濟制度,貧窮就是這些結構性罪惡的果實。當基督徒面對這個看似解決不了的瑪門時,我們更要與時並進,透過進行社會分析及研究,從而理解現代貧窮的來源及其架構,盡力揭示架構底下的不公義。當我們參與在社會之中時,都不能夠容易透過自身的省察來分辨出結構性瑪門的存在,有時會使我們踏進罪中而不自知,故此若需要解構現代版本的瑪門時,就必須運用社會分析,才可令我們反思社會結構的組成,及我們應以甚麼的方式來參與社會。

當我們要與上帝同在時,就必需要成為貧窮,將貧窮視為靈性的一部份,透過貧窮作為屬靈的操練,來驅使我們以耶穌基督的眼光去真正關愛貧窮人,讓他們得以從社會中結構性的瑪門中得到解放。但我們也要清楚知道我們的限制及軟弱,誠實地面對自己我們也是參與社會結構中的其中一員,也就是有份剝削貧窮人,以免我們成為利他主義的英雄,關心貧窮人變成滿足自己的成就感。反而我們需要有謙虛及自我儆醒的心,再透過對社會的分析及研究,將結構中的不公揭露出來,才能使上帝的國度臨在我們當中。

  1. Aloysius Pieris. “An Asian Theology of Liberation – Ch.2 To Be Poor as Jesus Was Poor?”. 原文為option for the poor,但因本身其神學的進路有解放的意味,故使用「解放貧窮」一詞,或望也可表達皮爾里斯所提倡的option for the poor。
  2. 東周網(2010)。《大內總管譚志源 首次披露 政改「神迹」》:http://eastweek.my-magazine.me/index.php?aid=9103
  3. 朱麗惠。《由皮爾里斯讀《深河》》。中華基督神修小會心泉資料:http://www.catholic.org.tw/ccsc/book/ind7405.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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