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福增

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院長

想像整全,在破碎中深耕

原刊於此網站

講於2015年8月30日,香港學生福音團契「大專培靈奮進大會2015」

「後」的迷失

對學生而言,8月30日是一個心情複雜的日子。因為跨過8月,代表暑假的結束,要調整心態,重新投入學習。不知各位預備好沒有?還是大家是把學期也當作假期的延伸?

這又豈是學生的心情?老師面對開學,也有不少壓力。我記得在2011至12年,我放了一整年的安息年假。結果,在2012年暑期期,我已感受到自己的思緒不寧,相信是因為安息年假到8月底便要結束。後來上網查,竟找到原來外國曾有一項針對「後安息年假」精神狀態的研究,將有關現象稱為Post-sabbatical Leave Depression。我肯定我是患上這後安息年假抑鬱。接著重新開學,真的處於頗異常狀態。其實,我是頗喜愛教書的。在每學期學生評估老師的評分中,一直以來,我都取得不俗的分數,甚至不知為何有一年竟取了校長模範教學獎。但在剛放完安息年那學年,我的評分竟然退步了,儘管仍是在系的平均線上,但跟自己比卻退步了。我相信,這就是後安息年假抑鬱的結果。

去年831,是香港歷史上教人痛心的一天。928更改寫了香港的歷史。87顆催淚彈,79天的佔領,多方面暴露了689的醜陋。雨傘運動期間,不少香港人知其不可為而為之,以行動表白了守衛我城的心志。步入後佔領時代,面對中港矛盾、港人以至信徒間的撕裂,雖然「等埋發叔」的結果帶來一定的娛樂性,但卻仍無法改變當前政治生態與制度的荒謬本質。真普選之路,還耍等多久?2047後的香港,又會變成甚麼?我在1983年入中大讀書,翌年便是中英草簽聯合聲明,當時對「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的期望,現在都動搖了。在「後」佔領時代,不同背景的人好像處於迷失的狀態之中,對我而言,要面對「民主回歸」夢碎,並且要重新思考及面對「中國」……不知你又在面對甚麼?

重光?回歸?

8月30日對香港歷史,也有另一重意義。70年前的8月30日,是香港經歷三年零八個月的日治淪陷時期後,再次回到英國殖民地的統治。後來,香港政府便將8月30日訂為「重光紀念日」(Liberation Day)的公假。對殖民地政府而言,重新管治香港,當然是「重光」,但對香港人而言,坦白說,仍然未對「自我」有多大的醒覺。九七回歸後,香港從殖民地變成中國的特別行政區,「回歸」似乎主要仍是中國政府的「大事」,許多香港市民懷著頗複雜的心情來面對,但十八年過去,中央深深感受到,香港人心仍未回歸。真的,人心沒有回歸,但如何讓香港人,特別是像大家一樣的年青傘後世代的心回歸?中央政府的回應是「四化」:兩制一國化、意識形態大陸化、治港班子左傾化、西環治港常態化,這「四化」真的有效嗎?香港人在期待另一次的「重光」,這是守護香港,拒絕「四化」。作為青年的大專基督徒,我們在「後」佔領,該如何自處?

天國與人間

「想像整全,在破碎中深耕」這主題,是FES同工給我的,最初我覺得有點玄,但後來跟他們交流後,便愈來愈喜歡這主題,覺得很有意思。「整全」、「破碎」與「深耕」是三個重要概念,今天我嘗試從以馬太福音耶穌關於天國的幾個比喻中,來作對應。面對「天國」的整全,與人間的破碎,特別是其中的張力,基督徒如何「深耕」?

在馬太福音中,「天國」是個十分重要的主題。施洗約翰出場時,就說:「天國近了,你們應當悔改」(三2),後來耶穌開始傳道,也重覆這句話(四17)。登山寶訓中,「天國」也多次出現。對耶穌的門徒而言,「天國」或「天國的福音」肯定是他們耳熟能詳的概念。但到底他們是否完全明白「天國」是甚麼意思?在第十三章,耶穌特別用了七個比喻來向門徒解釋天國。門徒曾問耶穌為甚麼要用比喻,耶穌的回答是:「因為天國的奧祕只讓你們知道,不讓他們知道」(十三10-11)。

24至50節包括了六個比喻,共同指向了關於天國的奧秘,可分成三組:(一)具審判色彩的比喻:雜草、撒網;(二)關於價值與重心的比喻:藏寶、尋珠;(三)提醒不要輕視「微小」的比喻:芥菜種、麵酵。這三組比喻,無獨有偶,亦呈現了「破碎」、「整全」與「深耕」的意思在內。讓我們一起來揭開這個天國的奧秘。

破碎.審判

雜草的比喻(24-30)與撒網的比喻(47-50)都是具有濃厚審判色彩的比喻。在撒網比喻中,耶穌說:「天國又好比網撒在海裏,聚攏各種魚類,網一滿,人們就把它拉上岸,坐下來,揀好的收在桶裏,不好的丟掉。」其實,海裡不僅有好及不好的魚,當有許多的廢物,魚網收起,到底會見到甚麼?原來不盡是好魚。但耶穌提醒門徒,要到「世代的終結」時,才是「收網」的時候,屆時「好」與「不好」的魚便會被區別出來,這正是「義人」與「惡人」在終末審判時境況。

同樣,耶穌在雜草的比喻指田裡有「麥子」與「雜草」,他同樣提醒門徒,要到「世代的終結」時,才是收割的日子。到時,「天國之子」與「惡者之子」亦會被區別出來,有著不同的命運。

對,兩個比喻均有濃厚的審判色彩,預示世代終結的日子的審判。末後審判確是大快人心,就好像中國人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一樣,但古代的智慧也不得不承認,理想與現實間仍有張力,為何放眼見到的,卻是「善有惡報,惡有善報」?為何「暗角七警」」「打人警司」仍免於檢控?相反,政府當局卻以檢控為名,阻嚇為實,任意濫權而為?因此,古代智慧便說:「若然未報,時辰未到」。「時辰未到」,雖然跟基督教的「終末」不同,但同樣指出,審判總會實現的。因此,耶穌雖然在雜草比喻中已帶出終末審判的教導,但他卻不厭其煩地,最後再以撒網比喻作結束。

坦白說,我們並不知道何時才是「世代的終結」,也許,在有生之年仍未見到。從耶穌時代到現在,也過了二千年的歷史,聽這個比喻的門徒,也許以為主第二次降臨的日子很快就到,但卻是事與願違。大家留意,耶穌特別為雜草的比喻作了解釋(36-43)。當我們再看看這個解釋的時候,便明白,耶穌其實是要門徒明白,在審判日子尚未來到的時候,門徒正是真真實實地活在一個「好」與「壞」、「善」與「惡」並存的時代,經歷種種人世間的破碎與殘缺。

比喻十分簡單,麥田的僕人向主人報告,說在麥田中發現了雜草,並詢問主人是否需要把雜草拔掉。主人雖知道雜草是仇敵的作為,但卻指出不要急於拔除,因為在拔的時候,會把麥子也連根拔起。雜草在舊和合本譯作稗子,是一種毒麥,樣子很像大麥,長得比大麥高。雜草生長時,苗與麥苗長得一樣高,外表相似,難以分辨,加上其根鬚交錯生長,會跟旁邊的麥子糾纏一起。如果把雜草拔出來,便會連帶把麥子也拔起。唯一的方法,是等到收割時,這時雜草會比麥子高,便較易拔出來。到時再把雜草捆在一起,留作燒柴用。

耶穌接著解釋:「那撒好種的就是人子,田地就是世界,好種就是天國之子,雜草就是那惡者之子,撒雜草的仇敵就是魔鬼,收割的時候就是世代的終結,收割的人就是天使。正如把雜草拔出來用火焚燒,世代的終結也要如此。」

耶穌的解釋把比喻隱含的末後審判意思清楚地表達出來。這個世界就是魔鬼與人子爭戰的地方,天國之子與惡者之子同時並存。但唯有在世代終結的時候,人子才差派使者來到,向惡者之子施行審判。耶穌的解釋,刻意遺漏了僕人,但誰是僕人,其實也是呼之欲出的。僕人就是門徒,僕人看見麥子長出雜草,大感不惑,不知雜草何來?當下的反應,就是要將之拔出來。但主人的回答卻是:不。現在不是拔雜草的時候,你們也不是拔雜草的人。這樣看來,雜草的比喻目的是要門徒明白,天國其實並不是你們想像般,天國之子會跟惡者之子並存,就好像麥子與雜草一同生長一樣。門徒發現惡者之子,不要驚訝,因為這是魔鬼的破壞工作。只要麥子是好種,就能在田裡成長,無懼雜草。到世代終結的時候,惡者之子絕對逃不過最後的審判。

整全.價值

第二組比喻是藏寶、尋珠:「天國好比寶貝藏在地裏,人發現了就把它藏起來,歡歡喜喜地去變賣一切所有的,買這塊地。」(44)「天國又好比商人尋找好的珍珠,發現一顆貴重的珍珠,就去變賣他一切所有的,買下這顆珍珠。」(45-46)寶貝和珍珠都是最貴重的東西,比其他一切所有東西的價值還要高。這些貴重的東西,給人「發現」了,人為得到它,甚至願意變賣一切。這其實也是個十分顯淺及簡單的道理。那麼,這跟天國有何關係?耶穌指出,門徒要把福音視作珍寶,就好像人發現了寶貝和珍珠的價值那樣。耶穌基督就是重價的至寶,祂賜下的救恩就是貴重的珍珠。作為信徒,我們須要不斷去「發現」及「尋找」到其中的價值。
問題是,我們是否都知道珠寶的價值,還是被其他外在的事物掩蓋,本末倒置?有聽過中國成語「買櫝還殊」嗎?有楚國商人將珍貴的珍珠放用美麗的盒子內,結果用高價買去的人,原來只喜愛外表的盒子,而將珍珠退回。今天,有不少人誤以為經濟繁榮(馬照跑?舞照跳?)就是香港這顆東方之珠的價值,卻忘記了這個城市更獨特的核心價值是甚麼?同樣,甚麼是天國整全福音的本質與價值?基督教信仰只是個人或私人的信仰?還是對社會公共領域有其使命?

天國要發揮其作用,需要每一個屬於天國的子民,重視天國的福音,並以之作為生命最高的價值。對此時此地的我們而言,甚麼是我們看重的價值?這是甘願「變賣一切」也要珍惜與捍衛的東西。近年,我們常常說香港正在沉淪,不再是從前熟悉的香港,謊言與各種語言偽術充斥,核心價值受到蠶蝕與扭曲。作為天國的子民,我們同時具有地上公民的身份,基督徒及教會對於社會的陷落,到底是默不作聲,還是勇敢地站出來?甚至為此而付上代價?

深耕.微小

最後一組的比喻,包括了芥茶種及麵酵的比喻:「天國好比一粒芥菜種,有人拿去種在田裏。它原比所有的種子都小,等到長起來,卻比各樣的菜都大,且成了樹,以致天上的飛鳥來在它的枝上築巢。」(31-32);「天國好比麵酵,有婦人拿來放進三斗麵裏,直到全團都發起來。」(33)

芥菜種是最小的種子,但成長後卻比卻比各樣的菜都大,且成了樹,以致天上的飛鳥來在它的枝上築巢。只要一點點的麵酵,就可以把整團麵發起來。兩者的共同特色:不要輕看其「小」,即使種芥菜種及麵酵,卻有其大的可能與影響。

這跟天國有甚麼關係?耶穌要門徒明白,天國不是他們想像那樣「偉大」,更不是建立地上的政權國度。事實上,當時一些跟從耶穌的群眾,已經對天國未能實現而有所不滿。至於已經撇下一切跟從耶穌的門徒,心底是否也在懷疑?針對這些情緒,耶穌希望門徒明白,天國所看重的,不是外表,而是生命的內涵;不僅是數量,更看重質素。留意,耶穌甚至強調,僅「一粒」芥菜種,即可帶來巨大的改變,背後更進一步指出,改變與成長,需要仰望上帝的能力。芥菜種及麵酵都是毫不起眼的「細小」,正如教會從來在社會上都只是少數,但天國就是在這微小的少數中開始。

有人曾問我,後佔領時代,香港人是否陷入低谷之中。剛過去的七一,遊行人數大幅下跌。其實,許多人均觀察到,傘後各種民間團體、群體均在起動,旨在從不同重點,為建構公民社會而深耕細作。有人希望挑戰區選,有人重視社區,也有環保、藝術劊作、文化保育、教育實踐……與佔領廣場上震憾人心的圖晝相比,好像見不到很明顯的運動,但實際上,大家都明白,公民的醒覺需要深入社區,遍地開花,這仍需要多方實踐與檢視。

雜草──世界、信仰群體、自我──破碎

回到主題:「想像整全,在破碎中深耕」,我的理解是:我們活在一個善惡並存的破碎世代,在終末審判仍未實現的當下,既擁抱著天國福音的整全價值,又經歷整全與破碎間的各種張力,委身於微小的深耕細作,在地下建立公民社會,同時也在拓展天國國度。不過,我們在這個實踐的過程中,仍需要留意甚麼?耶穌對雜草的比喻,其實具有一定的啟發。

我們可從三方面來理解比喻中的雜草。第一,雜草是指門徒身處的這個世界。門徒必須對世界中的「惡」有充分的警覺,魔鬼就好像比喻中的仇敵,專門搞破壞的工作,到處散佈邪惡的種子。那麼,門徒該如何面對世界實存的罪惡?

其實,如何面對罪惡一直是猶太教關注的問題。不過,在耶穌時代,大多數宗教領袖追求的,是一個純淨的屬靈群體。例如法利賽人,嚴格地遵守律法的要求及細節,同時嚴懲其他觸犯律法者,認為只有他們才是真正的上帝子民。此外,又有一些稱為愛色尼派的人,認定世界是充滿邪惡的,故選擇退隱至曠野及死海附近隱居,追求聖潔。因此,雜草的比喻既跟當時主流的宗教思想一樣,認定惡的存在;但耶穌卻指出,門徒不要像法利賽人一樣自義,也不要像愛色尼派那樣禁欲避世。兩派人士的做法雖不同,一是嚴守律法,一是禁欲避世,但均認為上帝的子民是完全純潔的屬靈群體。耶穌要說明的卻是,天國並不是藉這種方法實現的,反倒是如何與惡並存,才是門徒需要關注的。門徒要明白,天國之子與惡者之子並存的事實,正如麥子與雜草混在一起。

我想我也不要多舉例子來證明這個世界的惡。問題是,耶穌所指的天國之子與惡者之子並存,究竟具體是指甚麼?如果惡是實存的,拒絕與惡為伍,不論是同守律法,或是禁欲避世的方式,都是合符常理的。那麼,法利賽人及愛色尼派的主張,為何又是錯誤的?這便涉及雜草的另外兩層意思。

雜草除了指我們身處的世界外,第二個意思是指向信仰群體,換言之,雜草不僅在世界裡生長,也同時在教會之中。耶穌在比喻中強調的善與惡的並存,也是教會群體真實的寫照。弟兄姊妹,您能否接受教會中也有雜草嗎?雨傘運動進一步暴露了信仰群體各種矛盾與問題。許多時候,當我們目睹教會內不如理想的事情發生時,往往會問:為甚麼?為何教會中也有罪?其實,耶穌藉雜草比喻要我們明白,人世間不可能沒有雜草,教會也不例外。門徒面對教會並不是全然理想的純潔群體,確是個令人難以接受的殘酷事實,但卻必須有充足的心理預備。但當我明白,教會其實是個罪人的群體時,便不會對此感到意外。重要的是,別讓這些不理想動搖了我們的信心。

理想主義者(不論是法利賽人式或是愛色尼派式)堅持兌現信仰理想的絕對性及真實性。就好像比喻中的僕人不能容忍麥田中有雜草,希望將之拔出來。在他們心目中:許多基督徒都是「不屬靈」的A貨,他們認定現存的信徒群體並不理想,因此必須尋找能夠兌現理想的天國。理想主義者不能接納為甚麼基督徒群體表現如此差勁,認定這些人已經把崇高的理想扭曲與降低,舉手投降!他們以為只有自己才是麥子,其他人都是雜草;卻忘記了比喻的意思:麥子與雜草在成長過程中,根本難以辨認,直至到收割的時候,兩者才能分辨出來。

這種認定教會必須是全然聖潔群體的主張,並且自誇自己就是全然聖潔的代表者,其實忽視了一個基本的問題,就是教會原來就是由罪人所組成。對,我們都是罪人,或者更準確的,我們都是承認自己是罪人的人,願意領受基督救贖的恩典。但基督徒是否等同完全聖潔,不再犯罪呢?這便涉及雜草的第三個意思。耶穌所指的雜草,不僅是指世界與教會,也同時是指向每一個門徒,也就是包括你和我在內。只要我們誠實面對自己,基督徒內心也切實經歷善與惡的掙扎。因為我們仍活在這個世界之中,仍會面對各種形形式式的試探,惡者也千方百計要把我們陷在罪中;但我們卻又清楚知道自己是屬上帝的兒女,立志要過聖潔的生活。有時我們因為「隨從聖靈」而得勝,有時也會「隨從肉體」而軟弱跌倒。善與惡糾纏在一起,就好像麥田裡的麥子與雜草混在一起一樣。耶穌要門徒明白,我們根本沒有可誇的地方,唯有認識自己原來就是罪人的本相,我們才更能活在主愛之中,經歷罪得赦免的恩典。

在此,讓我們看看舊約撒母耳記下廿二章21節,我選用的是Eugene Peterson譯的信息版聖經。「我把破碎放在上帝面前,祂就使我的生命完全(God made my life complete when I placed all the pieces before him.)」。撒下廿二章是大衛歌頌耶和華的詩篇,當時是大衛經歷敵人險境中,卻得蒙耶和華拯救,因此向上主的感恩與讚美。詩中的大衛是敬虔、公義、清潔、完全、遵行上帝命令的人。他確信自己作王,是因為耶和華的賞賜。和合本修訂版:「耶和華必按我的公義報答我,按我手中的清潔賞賜我。因為我遵守耶和華的道,未曾作惡離開我的神。他的一切典章在我面前,他的律例我也未曾丟棄。我在他面前作了完全人,我也持守自己遠離罪孽。所以耶和華按我的公義,在他眼前按我的清潔賞賜我。」(21-25)不過,但真實的大衛,卻無法掩飾生命中的破碎與軟弱。聖經學者認為,這是三十歲的大衛充滿自信,意氣風光的表現。不過,Eugene Peterson卻將之重譯為「我把破碎放在上帝面前,祂就使我的生命完全」。接下是:「When I cleaned up my act, he gave me a fresh start. Indeed, I’ve kept alert to God’s ways; I haven’t taken God for granted. Every day I review the ways he works, I try not to miss a trick. I feel put back together, and I’m watching my step. God rewrote the text of my life when I opened the book of my heart to his eyes.」所謂的完全生命,其實正是承認自己的不完全與破碎,因此更警覺自己的生命,讓上主不斷地進入與改變。

不要誤會,耶穌說不要把雜草拔除,並不是說我們可以縱容罪惡,讓罪在自己的內心佔一席位。耶穌清楚指出,麥子就是好種。好種得以生根成長的關鍵,除先天因素(好種)外,也有後天條件(能否從陽光、水及泥土中吸取養份,沒有被雜草影響其生長)。耶穌說:好種就是天國之子,換言之,天國之子也要好好裝備自己,才能在屬靈爭戰中得勝。但我們卻不要自以為義,以為自己真正全然聖潔。千萬不要忘記整個比喻的中心:善與惡的並存。

想像整全,在破碎中深耕

當我們明白了比喻中雜草的三層意思時,耶穌到底想教導門徒明白怎樣的天國奧秘,便再清楚不了。第一、天國並不是一個當下可以完全實現的理想國度,門徒要敏感在世界、教會以至自己內心存在的惡。善與惡一直並存,就好像田裡同時有麥子及雜草一樣。第二、天國理想的全然實現,要等到末後的日子,那時惡者之子將難逃審判。第三、雖然面對善惡並存的張力,但是這並不代表我們可以對罪放縱,也不代表罪惡掌權。因為這世界的主人仍是人子而不是魔鬼,正如麥田是的屬於主人而不是他的仇敵。破碎只是部分的事實,而不是絕對的事實。第四、天國雖不能全然在地上實現,卻不代表這只是空想的少烏托邦,門徒必須堅持天國的理想。當耶穌說:「天國好比人撒好種在田裏」時,表明天國之子就是天國在世界中讓人可以見到的天國,當魔鬼企圖以惡者之子來覆顛這世代時,天國之子卻要證明,在惡以外,仍有善,在罪以外,仍有救恩。基督徒雖然不是完美的聖潔者,教會也不是完美的聖潔群體,卻是世界中唯一可以傳講天國福音,並且見證天國福音,讓人能夠預嚐天國的真實。

我們就是活世界上的「地上之城」,但卻同時在建造及盼望著那「天國之城」,我們的身分是「天國之子」,卻仍真實地面對「惡者之子」。身處在「地上之城」與「天國之城」中,經歷善與惡的交纏,難免感到莫大的張力。正如英國作家狄更斯在經典小說《雙城記》的開場引言中說:「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這是智慧的時代,也是愚蠢的時代; 這是信仰的時代,也是懷疑的時代; 這是光明的季節,也是黑暗的季節; 這是希望的春天,也是絕望的冬天; 我們什麼都有,也什麼都沒有; 我們全都會上天堂,也全都會下地獄。」作為天國之子,讓我們能夠把基督的愛與福音傳講,在這個世代中,讓人在最壞中轉向最好,在愚蠢中領悟智慧,在懷疑中追求信仰,在黑暗中看見光明,在絕望中帶來希望,在一無所有中經歷富足,在地上預嚐天國。我想,這就是大會主題:「想像整全,在破碎中深耕」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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