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ny Leung

• 主流教會性小眾平權分子
• 傳道夫妻之子
「我又轉念,見日光之下所行的一切欺壓。看哪,受欺壓的流淚,且無人安慰;欺壓他們的有勢力,也無人安慰他們。」傳道書4:1

心臟強大之時,請別輕視正在受苦之人

在過去的一到兩年,我無法否認自己在以前教會受了很大的傷害,因鬱鬱不得志的遭遇以及不被教會歡迎的處境,都讓我的情緒出現了問題,經常沉浸在悲傷的情緒裡,甚至不時有自殺的念頭出現,當時的心臟變得非常脆弱,整個人就整天浸淫在痛苦中而未能逃離。

現在的我轉了新的教會聚會和團契,因這間教會願意以友善的態度對待性小眾,也不會阻止我為性小眾平權議題發聲,甚至會歡迎我在教會內多分享相關的事情,我的傷口便在這間教會內慢慢癒合了。現在的我仍在教會內走這趟療傷之旅,而我也知道自己的心臟由以往的非常脆弱,到現在越來越恢復過來,我的心臟慢慢地強大起來,也逐漸得著能力與在性別議題上立場不同的朋友對話,同時可以成為更多仍受情緒困擾的朋友的同行者。

問題就在此出現:我到底成為了一個怎樣的同行者?在與更多受情緒困擾的朋友相處和對話時,我發現自己開始對他們失去耐性,當我覺得自己好起來了,也想他們快快好起來。可是這些朋友其實仍在苦難中痛苦掙扎,我這樣的失去耐性就是忽略了他們的需要,他們被聆聽和被明白的需要,我因為欠缺耐性而沒有對他們使用同理心。

當自己經驗到在乏力中恢復過來,我因為出於好意也著急地想幫助朋友,和我一樣可以走出困境,但此舉正反映我輕視了正在受苦之人的苦痛,無視他們還在淌血的傷口,迫切希望用一塊膠布就能為他們止血,沒有了解到不同的傷口其實需要不一樣的治理方法。我們這些曾經歷傷痛的人,反而要提醒自己不要讓過往的經歷限制了自己,甚至成為絆倒其他傷口仍在淌血的朋友。我想在面對正在苦難中的朋友時,我們仍需要溫柔地作出有溫度的對話和陪伴。

曾經在網上見到這句說話:「作為一個受傷了的集體,我們忘記了癒傷所需要的寬容」,這句話是當時一個香港旅行團在外國遭遇恐襲發生傷亡時,一間網上旅行社對此事件的回應,因當時的旅行團在脫離恐襲後選擇繼續餘下的行程,遭到當時香港人的責難,表示他們這樣決定十分冷血,也對不起為保護他們而殉職的領隊,這間網上旅行社便透過這句話告訴香港人,其實這個旅行團都是恐襲受害者之一,我們可否對他們展示更多的寬容,而非在他們的決定不合自己的心意便大肆批評。我想這話正是對自己的很好提醒,我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態度去面對苦難,當我們回想自己在面對苦難時,是怎樣的手足無措,就能同理到此刻的他已經夠慘了,我們實在不需要再在一旁對他指手劃腳,告訴他要如何做才是「正確」的做法。請重視他正在面對的苦難,也尊重他此刻所做的決定。

其實,這句話同時可以是對教會的一番提醒。當今天大部分的香港教會都處於安逸的狀態,已經在社會上安身立命了,若香港教會今天知道並接觸到社會上仍在受苦的小眾群體時,教會能否重視他們此刻所受的苦呢?可惜的是,香港教會在面對苦難的課題上仍有非常大的進步空間,教會對受苦之人拋出虛空的「永生」概念並非有效回應當前苦難的方法,更只會讓人感到教會很離地和不體察人間苦難。

當香港教會忘記了過往的基督教群體,都是受盡迫害的群體時,教會便不再能有效回應苦難的課題,甚至針對性小眾群體而言,成為製造苦難的根源。倘若香港教會仍堅持用自以為的「拯救」心態來接觸性小眾群體,將譴責性小眾的態度以虛假的「愛」來包裝再向他們推銷,這只會讓人更見教會的虛偽,與其教會當一個偽君子,倒不如做一個真小人,承認自己就是討厭性小眾群體,執意要去「拗直」他們,這樣倒讓人覺得教會還是言行一致的信仰群體。

身處在多元社會的我們,應該明白到自己所相信的真理,對他人而言其實可以沒有任何價值,因此我們身為基督徒,並不需要將自己相信的一套硬塞給其他人,特別是在苦難中的朋友,我們的心臟強大了,並不代表此時此刻還在受苦的朋友,就要立刻跟隨我們的步伐,而學我們一樣將心臟變強大,請容讓他人的悲傷情緒有空間去流露出來。或許我們真的經歷過基督教信仰如何將我們從谷底中拯救出來,但這都只是我們自己的經歷,並不表示所有人都必須和我們一樣這樣經歷到信仰,若我們在他人傷痛時,還只懂在一旁絮絮叨叨說耶穌可以怎樣,或許我們只是在利用他人的傷痛來滿足自己的彌賽亞情意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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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我曾經歷情緒的低谷,但在以前我其實也曾利用他人的傷痛,來企圖向他們推銷基督教,就是在他們經歷苦難時強行「邀請」他們出席教會佈道會;現在正在低谷中走出來的我,也曾試過對在苦難中的朋友失去耐性,在他們分享自己的傷痛經歷時感到不耐煩。我感謝上主,讓我找回我差點就沉睡了的同理心,重新明白到在自己心臟強大之時,也不能輕視別人的苦難,因此我不會再覺得「耶穌就是一切問題的答案」而邀請朋友參加佈道會,也會重視朋友所遇到的苦難,希望盡自己能力去陪伴他們,學習去尊重並重視每個人的獨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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