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撕裂到共融


Cotton 2019年3月31日

有牧者在Facebook分享龍應台討論有關同運的status,引來網絡炮轟;又有牧者因認為就性傾向歧視立法談論同志都應被保障,被執事會照肺;有牧者因戀棧權位,不惜在會友中抹黑上司,甚至離職後還影響超過半百會友發起鬥爭,令教會雞犬不寧;有會友及領袖以為堂會應「政教分離」,不應談論任何政治有關的事,又認為中共政權很好,沒有打壓宗教,內地十分文明自由,就算別人如何向他們列舉証明,也絕不相信,大家就如活在平衡時空之下。當然,這只是冰山一角的例子,在堂會裡當牧者就知道,只要很小的事件,就可令堂會成為戰場。甚麼「和平之子」、「使人和睦的人」、「教會合一」、「主內一家」、「愛人如己」,都立即變成空談廢話。似乎大家讀完《擁抱神學》之後,最後擁抱的還是自己。

當然,在談論撕裂時,除了某些事件觸發問題產生,還有很多當下的因素需要考慮,例如社會氣氛。過去無論在反國教、傘運、驅蝗行動過程中,都產生了很多敵我矛盾、撕裂的情況,政治政策形勢加上媒體催化,造就了社會的對立甚至鬥爭的氣氛,最慘是,似乎當權者不但樂見其成,還變本加厲。

如果香港堂會傾向中產的論述成立的話,許寶強教授在其著作《情感政治》的描述,正切合現時在堂會發生的現象:「由香港中產價值對潔癖和對完美的自戀。」他進一步解釋,自戀與愛其實截然不同,自戀令人產生的焦慮和恐懼,窒礙了人的認知和判斷(例如盲目反同),最終成為犬儒(例如逃避政治或盲目順服掌權者),或只執著於以自我為中心的價值(例如對某些非核心崇拜程序或習慣的堅持)、成為排拒他者文化的保衛者,釀成更多對立局面,只要人夠多、有平台、又夠大聲,最終甚至可以成為一種制度或集體暴力,去強制對方屈從。我相信這亦是堂會世俗化後的結果,失去了三一上帝形象原因。

許寶強認為「政治區分的是敵我矛盾,但愛並沒有外在的敵人,愛的對立面是自私自利、唯我獨尊、抗拒甚至消滅差異。」當不少基督徒在講愛和他們所認為的「政教分離」時,最諷刺的是,原來他們卻正習以為常地,以政治手段製造不少敵我矛盾,甚至做出很多與愛對立的事情,然後還大義凜然,說是替天行道云云。其實我個人認為,牧者是可以在堂會裡本著聖經真理談論政治的,但卻不應「搞政治」。

面對撕裂,如何可以走向共融,我並沒有確實的答案,因為連我自己也還沒做到,但在這議題上,有兩點個人的反思。

首先,要恢復堂會作為三一上帝的群體本質。黃國維博士在其著作《走向連結與共融》一書中,就以聖經神學為向度,透過探討「上帝形象」、「多元合一」、「愛」等主題,說明那種因上帝而來的愛,彼此開放共融參與的關係,教導我們必須從操控、強制目的、意義和行動,轉化為給予停注和等待空間的生活經驗,型造可能性和創意想像的空間。路加所描述的浪子比喻,可能正正就是這種面對撕裂走向共融的例子;而教會傳統的屬靈操練,正是我們實踐學習停注、等待和想像的豐富資源。

第二,昔日馬丁路德以康復中的病人來形容基督徒群體。其實,改變不了身體的脆弱和易病的現實,倒不如嘗試學習如何與之共處。關係是雙向的,我們必須承認,並須面對的現實就是:「問題解決不了,衝突是必然會發生。」改變不了別人,不如先調校自己,改變自己,我們只能盡量去做到順服聖靈,努力學習、教導實踐聖經原則,接納包容,彼此接待,聆聽對話,用黃國維博士的話:「要堅持繼續一起敬拜、擘餅和祈禱。」

因此,面對撕裂,不如我們求上帝先改變自己,我們需要求上帝給我們耐性,注目在上帝的盼望中,為上帝和他者留有空間,自己努力成長,默默耕耘,改變土壤,期待上帝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