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皚

在教會待了超過二十年,平日胡思亂想,喜愛在文字中整理和尋找信仰的平凡信徒。三一上帝啟示的豐富,以及祂揀選的恩典,都是「無法可講述」的,平凡如我只能「願唱歌稱讚」。 關於我有血有肉的信仰,我有很多話想說,所以,請容我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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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雨傘思考之二:願你的國降臨:民主、天國、終末(完)

原刊於嘗言道,2015年6月1日

結論:萬事都互相效力 願你的國降臨

“If theology was not thoroughly eschatological, it was not Christian theology.”

Karl Barth in Römerbrief (1919)(“Epistles to the Romans”), cited in Westhelle, Eschatology and Space: The Lost Dimension in Theology Past and Present

對於那些認爲我們對付不了技安,只能在終末的天國才能讓技安徹底消滅的人,我要說:

因爲耶穌基督已經戰勝了黑暗,所以我們才更加需要與黑暗搏鬥。

陳韋安博士(建道神學院)


容我稍作總結。首先,作為基督徒,若公義、罪和福音(和救贖)都無可避免有一個社會和政治的向度,我們有什麼理由局限公義的範圍,並自我安慰說,不爭取民主,「並不表示不尋求公義」?將抗命的門檻 (threshold) 定於巴比倫金像的水平,是容許我們忽略舊約先知的呼聲,忽略存在於社會制度之中, 令創世秩序服於虛空的罪,忽略福音平天下的向度。

在這個前提下,面對福音派放棄現實的「他世性」和行動型教會過份積極烏托邦思維,到底什麼才是一種更符合終末論的關於爭取民主的論述呢?

事實上福音派和行動型教會的神學也有可取之處:福音派認為無論如何改變社會的結構制度,我們也無法完全除去人類犯罪所帶來的影響;和行動型教會認為我們的福音最終必須消滅一切在社會上的不公義,其實都是十分正確的見解。但若我們將兩者置於我們終末的盼望下的考慮,就會發現前者不必引致福音派「他世性」的結論,後者也不必達致我們必須在今世建立「烏托邦」的行動綱領。

要知道我們又應該怎樣做才我們終末的盼望相吻合,我們必須回到終末論的起點:因為我們的主已經在十架上一次性地 (once and for all) 戰勝了邪惡,所以終末並不是在他世才實現的,在十字架上上帝終末的救贖已經成全,這就是某些神學家所指的「已實現的終末」(realised eschatology) 的意思。

這是一個顛覆現實以至指向終末成全的一個更深的現實 (a deeper reality);這是一個我們在詮釋今世以致決定我們的行動時必須考慮的現實。

因著十架的勝利,我們必須在今世努力對抗邪惡:即使我們知道邪惡並不會在天國來臨前完全得到消除:因為惟有這樣的行動才和我們終末的盼望相吻合。終末的盼望並不是在他世,而在於我們相信神能隨時 (from time to time) 藉著聖靈在基督裏實現 (realise) 終末的救贖,打破 (break) 邪惡對人和世界的轄制 (dominion),並藉此代表性地期盼 (representatively anticipate) 終末完全救贖的來到:而這終末的救贖,是成全而非遺棄 (perfect but not abolish) 創造。

正正在這樣的神學和信念下,我們才應因務實的原因 (pragmatic reasons) 支持民主:因為在今世的局限下,惟有民主才能為橫行世界的不公義帶來一定合理的平衡,即使它無法完全消除不公義。我們支持民主,不是因為相信它會帶來天國的公義,而是希望能藉著民主去對抗舊約先知譴責的不公義,因為民主的確能消除一部分社會上的不公義。正正在這個層面上,我認為在今世爭取民主,和爭取公義密不可分 – 即使民主並不等於公義,而我們也不可能爭取到完全的公義,我們只能在盼望等候天國的公義最終的來臨。

儘管民主理論和天國的神學差不多完全沒有相同的地方,我相信它仍是上帝手中的工具,在墮落的世界,在終末的天國降臨前,為亂序的邪惡提供一個平衡的力量。這正如在舊約各個縱橫世界的大帝國(特別是巴比倫)雖然各有其和聖經不符的議程 (agenda)(即征服天下),即使他們本身對上帝的計劃並不知情,即使在他們執行這樣的議程時或許帶來更大的不公(讀讀詩篇137 就可稍窺巴比倫軍隊的殘暴),但在某一個特定的時空下,他們仍為上帝所用,「萬事都互相效力」,用以懲罰以色列和猶大的罪:包括我們在文首提及被眾先知譴責的社會不公義。耶利米甚至有為巴比倫求平安的宣告(耶利米書 29:4-7)。

事實上,就在我們努力對抗不公義的時候,我們也是在參與開展天國的工作 (inaugurating the Kingdom of God):就像耶穌當日藉著聖靈的能力「傳福音給貧窮的人…..宣告被擄的得釋放,瞎眼的得看見,受壓制的得自由,又宣告主悅納人的禧年。」(路 4:18-19)時,開展天國,並宣告「天國近了」一樣1

由雨傘運動至今,在討論的時候我每每聽到人說:支持雨傘運動太理想主義,太不設實際,太不 down to earth。

說這些話的基督徒大概忘記了我們的信仰是什麼:我們的信仰就是一個顛覆眼見的現實的信仰,一個基於十字架對邪惡一次過的勝利而將盼望置於終末的「神的帳幕在人間」的信仰,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不再注目於基督得勝邪惡這更深的現實 (a deeper reality),不再注目於因這現實而帶來的顛覆世界的盼望,而只顧和現實妥協?教會本來就應該是這個終末盼望的見證。只是如今很多人都失落在妥協和現實中,不能分別,無以為聖。

什麼才是我們基督徒的現實 (reality)? 是十字架上的勝利,還是我們眼前橫行天下的邪惡?

這就是終末論,這就是我們的信仰。所以這根本不是理想主義的問題,而是將我們的目光放在一個更真實的現實上 (fix our eyes on a reality that is more real),然後顛覆一般人看到的、一個被稱為現實的「膚淺」 (a superficiality which is being called reality)。

我想起一篇我兩個多月前讀到的文章:

近年,多了一些香港的教會領袖及神職人員,不斷宣揚妥協何等重要…..為了成全自以為是的所謂「大局」而妥協,其實是背棄良知。政客叫人妥協,正常不過,但教會領袖叫人妥協,就實在令人無法理解。

《羅梅洛總主教的鮮血,與師恩祥主教的忠貞》

不少教會每個星期均會背誦主禱文,但對一些在不公義面前保持緘默和「中立」的信徒甚至教牧,我不知道當他們背到「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時,到底作何感想。到底我們有多盼望上帝的國來到,有多盼望祂的旨意行在地上?還是是我是只期望祂是「我們在天上的父」,卻不要過問人間的事,就像我們躲在教會的四幅牆內,而從不過問牆外的哭泣悲鳴一樣?

正如二十世紀其中一個最偉大的神學家 Karl Barth 說,我們的信仰就是一個由始至終終末論 (thoroughly eschatological) 的信仰。而終末論的信仰就是一個「願你的國降臨」的信仰:我們既不是「願我的靈魂升天」,也不認為我們可以靠己力令神的國來到。相反,我們是既相信又盼望上帝的國會降臨,而在這盼望中,我們不但等候,我們也在聖靈的能力下在這個不公義的世界的部分實現 (realise) 天國的公義,藉以代表性地期盼 (representatively anticipate) 這真正公義的完全來到。

我們在天上的父

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

願你的國降臨

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阿門

(《後雨傘思考之三:你們要作我的子民》將於 15/6 刊出)

(歡迎轉載,但請註明出處)

  1. 當然宣告「天國近了」和「天國來了」不一樣。後者是行動型教會的神學,前者則是基於已實現的終末及其盼望顛覆現實。

對於後雨傘思考之二:願你的國降臨:民主、天國、終末(完)有1個回應

  1. […] 在上篇《願你的國降臨:民主、天國、終末》我認為我們的信仰就是一個由始至終終末論 (thoroughly eschatological) 的信仰。而終末論的信仰就是一個「願你的國降臨」的信仰:我們既不是「願我的靈魂升天」,也不認為我們可以靠己力令神的國來到。相反,我們是既相信又盼望上帝的國會降臨,而在這盼望中,我們不但等候,我們也在聖靈的能力下在這個不公義的世界的部分實現 (realise) 天國的公義,藉以代表性地期盼 (representatively anticipate) 這真正公義的完全來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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