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is H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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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告牌殺人事件(Three Billboards Outside Ebbing, Missouri)——不能恨的憤怒

(含劇透)

愛的反面是恨,而恨的深處其實是痛,切膚之痛。
而有時候你連可以恨誰,也不知道。

未進入戲院前,我以為這是一套受害者諷刺、愚弄懶散警察的輕鬆幽默之作。
而至終這卻是一套沈重得叫人在完場之時需要稍稍喘口氣的窒息之作。
我和K一直坐到戲院再次佈滿燈光,才徐徐起行。

老實說,我受到很大衝擊。
真的,由頭到尾,沒有想過是這種調子的電影。
如此現實。
現實到叫人無法不想起生活。
生活原是充斥著如此令人窒息的痛。
這是因何我們總如此憤怒,大聲咆哮或在心裡大聲咆哮。

電影背景是在一個小鎮之中。
小鎮的意思是你認識我,我認識你。
那裡每一個人都知道另一個人。

女主角米德烈是一位女兒先被姦殺繼而焚屍的母親。
對於警方遲遲未能揖兇,她非常的憤怒而不滿。
於是她用三塊空的廣告牌,以紅底黑字問了一道問題
1. RAPED WHILE DYING
2. AND STILL NO ARRESTS
3. HOW COME, CHIEF WILLOUGHBY?

當你以為這位威路比警長(WILLOUGHBY)是十惡不赦、極盡貪污之徒時,劇情告訴你,不對啊,他是全鎮都知曉的好警長,人人都尊敬他。
兼且,他在將近退休之時,還患了絕症。
幾乎每一個村民,都只希望他能安享晚年。
而廣告牌事件卻令他一身蟻,不得安心。
本來同情米德烈的村民,紛紛變成責備,希望她能收手。(女主角說才不稀罕這些廉價的支持呢)
甚至威路比親自向米德烈解釋,自己真的盡力調查了案件,只是無法找到兇手。
並告知其自己患了絕症。
沒想到米德烈一早已知道這事(因為小鎮是沒有祕密的啊)。
米德烈知道威路比有絕症,她甚至也知道威路比是個好人好警長(當然呀,因為米德烈也是村民嘛),但她仍把矛頭指向威路比,全因無法忍受女兒的死白白成為過去,漸漸被遺忘。

有時候無法遺忘,緣於不能原諒。
不能原諒警察辦事不力,也不能原諒自己。

米德烈和女兒關係並不好,她們常吵架。
「你不借車給我,我就走路出去!」
「好呀!你走呀,恨不得你在半路被人先姦後殺!」(僅憑記憶意譯)
老土的是,這正是她們最後一次對話。

人生。
人生是黑白不分明,沒有絕對的好人,也沒有絕對的壞人。
這是令我難受的地方,你連想找一個人全力去恨也做不到。
那份疼痛只能以怒氣盛載。
而〈廣告牌殺人事件〉將這事發揮得淋漓盡致。

母親為了愛女,希望她能沈冤得雪(但卻和生前的女兒處得非常不好)終搞得社區雞犬不靈,幾乎沒有一個人支持她,連兒子也因為被挖出失去妹妹的傷痛而怪罪她;無法找得真兇的警長其實非常盡責,甚至他是全部警員之中最落力的,同時也是好丈夫好爸爸。

全劇最畫龍點睛的地方是出現了一個疑似姦殺米德烈女兒的兇手。
層層證據都指向就是他。
在中後段的時候,我的心情相當矛盾。
一方面我很希望兇手是他,這樣心裡的難受就能好過一點。
所有的罪債就交給這男人付吧,所有的痛苦終於可以傾倒於他!
一方面我卻相當希望兇手不是他,我不願意這樣的神電影最終淪為一般懸疑推理劇。

導演沒有令我失望。
不好意思,那樣衰下流的男人的確是強姦犯,卻不是殺米德烈女兒的兇手,甚至他還是某個國家的祕密警察。(呀!再一次黑白不分!)

黑色幽默。
是這套電影的另一強烈特色。

話說,威路比警長最終吞槍自殺,全世界都覺得是米德烈逼死他,但其實他只是不堪病痛的折磨,也不願妻女為照顧他而受苦。
在他寫給米德烈的信中講到,他知道自己死後米德烈將受到全鎮的責備,因此他特地替三塊廣告牌繳了一段時間的錢(忘記了是一個月?三個月?還是一年呢?),想要看看她如何撐過這段艱苦時期。
這情況有點像米德烈明知他身患絕症還是刊登廣告一樣。
他們都知道彼此不是敵人,甚至有點惺惺相惜(因為其他人都只看表面),但這就是人生。
人生是,在某些境況,你們不是敵人,卻不得不處於對立的位置。

電影的結局也沒有爛尾。
米德烈和另一警員放下成見,一同駕車準備去殺那法律無法懲治的強姦犯祕密警察。

「你準備好殺他了嗎?殺了他就不能回頭,可能會失去一切。」
「我其實未準備好,要不駛到目的地再決定?」
於是畫面一直是他們駕車的身影。

這是個很好的結局。
要執著燃燒心內的仇恨直至釋放,
或是放下傷痛珍惜所擁有的重生開始。
電影不提供答案,觀眾自己決定。

這是個好結局,只是始終令我難受。
因為沒有答案,代表你只能透過不斷掙扎尋找答案。
這是條不容易走的路。
卻又不得不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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