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北宣蕭壽華牧師牧函的簡評

從網絡上讀到基督教宣道會北角堂蕭壽華牧師給會眾的牧函,雖對其中的內容雖不感意外,但我認為這也許是香港教會普遍的教導方向,所以想回應一二。

全篇牧函以美國大選為例,一開首就設定了一種教會內因政見不同而爭拗吵耳的場景,然後說「今天香港教會內也出現類似現象,我們要十分警覺。」將這個情況放在香港這語境中,不難令人聯想到釋法議題,較遠的可能是有關本土的爭論。
雖然蕭壽華牧師在文中接著指出,「許多政治議題不單牽涉義與不義、公平與偏私的判斷,也同時涉及各種對政治現實的考量,怎樣在各種妥協中尋得叫最多人得益處的決定,當中必然會有不同的意見。」但下一句卻又回到美國大選的脈絡裏說:「兩個候選人的選舉被看為『兩惡取其輕』的考慮,其中的選擇明顯不是絕對性真理與邪惡的取捨,而是在相對的事情上作一種政治選擇。基督徒不論投票給誰,都不能說他是代表真理作決定,也不能說對方的陣營是屬魔鬼。」

蕭牧師提到,既然許多政治議題均涉義與不義、公平與偏私的判斷,那因為這些價值而爭論,又有甚麼問題呢?難道那些價值、公義、公平等與真理無關?而美國大選兩名候選人的選舉被看為「兩惡取其輕」的考慮,究竟與之前那句有關價值的爭論有甚麼直接關係呢?就連蕭牧師也以括號來寫「兩惡取其輕」,這不也是說明了在「兩惡取其輕」以外還有其他東西嗎?我看那其他東西不就是兩名候選人那些觸及人民根本價值的政見及言論嗎?何以對這些事情的爭論甚至堅持又會是「明顯不是絕對性真理與邪惡的取捨,而是在相對的事情上作一種政治選擇」?

其實釋法議題或美國大選同涉價值問題,但其中的內容並沒有在牧函中仔細解釋,反而蕭牧師隨即筆鋒一轉,將這些極具爭議的議題化約成溝通與管理問題,這樣的做法簡直猶如變戲法,把主角一下子變走了!真問題若不是溝通與管理,那我們應該可以容易認同,信徒認為美國大選中兩名主要的候選人,他們的言論和行為真的是涉及真理而非蕭牧師所說的相對的價值問題。那些對白人種族主義的爭論,不是有著百年歷史,在美國以至全球都正在發生破壞作用,在多元包容的社會中製造暴力的條件嗎?總統候選人肆意公然侮辱女性及肢體殘障者,依蕭牧的道理,這又是一種怎樣的相對價值呢?選舉結束至今不足一個月,各方的評論逐漸出現,顯示美國選民如何投票的原因,要比「兩惡取其輕」複雜得多,其中包括對民主黨奧巴馬主政八年的不滿,美國地緣政治的考量等等。雖然特朗普當選不會即時世界末日,但有不少人的生活,其實跟活在末日之中沒有兩樣,終日叫苦連天。

我認為蕭牧師若真的判斷美國大選為「兩惡取其輕」的選擇,一方面肯定政治議題涉及價值問題,另一方面又以「兩惡取其輕」來淡化信徒對價值爭論的矛盾,實在是避重就輕之做法。我們不是幾近可推測,而是已然不斷發生在眼前的,是高濃度的暴力蔓延。這裏面不是應有信徒就事情的判斷甚至堅持嗎?白熱化爭拗之出現,不是因為信徒不夠包容不夠體諒火遮眼而發生的。從教牧角度看,為何牧長不能好好反省自己那套教導已經遠遠落後於世情之變化呢?把政治議題化約為「非黑即白、二元兩極」的,其實不是信徒,而是牧長本身。是牧長及教會首先將政治與真理切割,然後視絕大部份發生在社會公眾中間不和諧的爭論都評為與真理無關,這種教導牧養其實真的很簡便容易。但若我們想到如此教導是出自全港數一數二大堂會主任牧者的口,只能說他變成了一位迴避問題的和事佬。

做和事佬沒問題,但做一個連基本事實也弄不清,無視政治現實的嚴重性,然後叫大家言歸於好的和事佬,未免有點自貶身價。當然,這類和事佬在一直滾動的政治世情中,總會不斷找到大大小小的紛爭來繼續重複他的有限識見。但實情是,教會及教牧的問題不是他們主動做壞事,而是他們常以為自己做著好人好事,結果呢?是不折不扣地隨從了世俗低級公關管理的手法來處理事情。

信徒不錯可以活在政治風暴之中容易左搖右擺甚至無所適從,大家彼此爭論的觀點做法也許會粗疏欠邏輯,但大家那直觀的感受還是實在的。人大釋法之恣意損害法治,以至美國那脆弱的多元價值面臨瓦解危機,大家都能清楚感受到。有人能用理論把他分析,有人能從身邊的人的經驗中認識到。然而牧長卻愛好迴避問題。

既然蕭牧師撰寫牧函是針對香港信徒之間也出現政治爭拗的情況,我也在此續說一點。近日由青年新政到釋法的政治發展確是到達了臨界點。就連資深大律師吳靄儀也支持青政二人眾籌反釋法上訴一事,便能看到事情已到了過往政治判斷系統失去應付時局的階段;可想而知,一向擁有選擇性政治潔癖立場的教會,對當下複雜的政治事件自然也進退失據。爭拗的出現,溝通的失效,自然不過也會發生在教會內信徒之間。這不是政治入侵教會的後果,恰恰相反,這反映了教會嚴重地不理世界的姿態。是教會先自絕於人群,才會失去回應爭拗的能力和溝通失效。牧長輕易地指責信徒「不尊重別人,甚至輕蔑、定罪地表達」,只是看見別人眼中的刺,看不見自己眼中的樑木。

教會是否要就政治之熱議表態、表態程度如何,固然可以討論,但今天的教會若仍然如牧函的取態去回應事情,化解爭拗,確實有點不知人間疾苦。牧長一方面又要提說政治,然後裝出一副看透世情之姿態;另一方面又把事情淡化及化約成為信徒質素問題及不重視溝通;如此做法只會激起更多的爭拗,而此爭拗的下一站將會是對教會的批評。

其實教會確實需要自我多加批評,才能反省自己在今天的時局下如何宣講和教導。反省之後能否為社會提出答案我不知道,但至少教會能行在受苦人之中,與他們同憂同哭,而不是說出不食人間煙火的話來。我認為不說話不會死,反而多言多語,其中多有虛幻。

總的來說,蕭牧師的牧函,在時局分析上不及格,在牧養的方法指引上不到位,在面對公眾及廣大的教友上有點和稀泥。如此牧函,若出自我的牧長,我會交還給他,禮貌地請他考慮重寫一篇。

註:蕭壽華牧師:《彼此接納》。《基督教宣道會北角堂》。2016年11月19/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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