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克雷格辯解「刑罰替代論」的回應:上帝是否好像疏忽大意的藥劑師、咖啡店東主、酒吧老闆?

余創豪 chonghoyu@gmail.com

上個星期,基督教神哲界的泰山北斗威廉‧萊恩‧克雷格(William Lane Craig)博士蒞臨敝校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進行了兩場精彩的演講,題目分別是【基督的刑罰替代是否不一致?】和【基督的刑罰替代是否不公正?】。克雷格博士著作等身,他的所有神學理論都是經過嚴謹推敲,我的見解當然是相形見拙,坦言之,這篇短文並不是深入的神學探討,而是一位門外漢對這兩次講座的感想。

耶穌基督為了世人的罪釘在十字架上,這是基督教最基本的教義之一,為什麼耶穌會以受苦和受死來完成救贖大功呢?其中一個最常見的解釋是:人類無法償還自己的罪債,耶穌基督唯有犧牲自己,來滿足上帝對公義的要求,這就是「刑罰替代論」(Penal substitution)。

克雷格說:「因為我自己是基督徒,所以我是哲學家。基督教的三大教義都含有很高的哲理性:三位一體、道成肉身、救贖。」在這兩次演講中,克雷格試圖解決「刑罰替代論」為救贖神學帶來的困境:如果上帝是公正的,祂怎麼可能懲罰完全無可指摘的基督呢?根據克雷格的說法,上帝的公義是報應性(retributive),而不是結果性(consequentialist)或恢復性(restorative)的。前者的重點在於回顧過去,人們必須為自己所做的壞事付出代價,而後者則是前瞻性的,旨在防止同樣的罪行在將來重演,甚至要挽回做錯事的人,讓他們有機會改過自新。根據聖經末世論,克雷格斷言:上帝的正義是報應性的,在末日大審判之後,沒有人可以有第二次棄暗投明的機會,那時候一切已蓋棺定論,對人施加的懲罰就只有報應之目的。如果後果性或恢復性的正義是上帝的公義原則,那麼上帝可以簡單地發出普世性的大特赦,而不需要懲罰基督。然而,因為上帝要求報應不義,所以基督必須被釘在十字架上。

在我看來,報應性正義與恢復性正義之對立是值得商榷的二分法,也許兩者可以同時發生。以第二次世界大戰為例,日本、意大利、德國因其戰爭罪行而受到嚴厲的懲罰,但與此同時,美國重建三國的經濟,將它的政治體制從專制轉變為民主。確實,在大審判的日子,只有一種形式的正義是可能的:報應性。然而,在那一天來到之前,上帝是否仍然給予每個人悔改的機會呢?既然如此,為什麼要完全排除普世大特赦的可能性呢?我想強調自己並非認同普世得救論,我只是指出,排除大特赦並沒有邏輯上的必然性。

為了解決上帝是否不公正地懲罰基督的問題,克雷格借用了人間法律體系中的例子為譬喻,他認為,在我們的司法系統中,為了要滿足對公義的要求,有時候無辜的人會被當為罪犯。然而,這個說法存在一個主要缺點:即使人類可以這樣做,但這並不一定意味著上帝也應該做同樣事情。當我看一下這些例子的細節時,我覺得這些比喻有很多問題。

克雷格使用的其中一個例子,是英國製藥學會控告一名藥劑師的案例,在這案件中,一名藥劑師出售了一些偽造處方藥,雖然調查人員沒有發現那名藥劑師不誠實的證據,但他仍然要對自己賣的東西承擔刑事責任。但是,那藥劑師未能檢測到偽造的處方,故此他仍然有一點責任。可是,基督對人類所犯的罪惡並沒有道德上的責任,但這比喻卻暗示了神就像那藥劑師一樣疏忽大意。

克雷格又使用「替代責任」(vicarious liability)這法律概念來解釋,儘管基督沒有罪,祂仍可以為我們的過錯而受到懲罰。根據「替代責任」,主人需要對其僱員的行為負責,例如,在阿倫對懷德海(Allen vs. Whitehead)的案件中,一家咖啡館的老闆被定罪,因為他的僱員允許妓女在那裡招攬客人;在舒拿斯對狄路新(Sherras vs. De Rutzen)的案件中,酒吧的持牌人受到法律制裁,因為他的調酒師向一名值班警員出售含酒精飮品。雖然這種推理可能會解決到將罪責歸咎於基督的問題,但卻產生了另一個問題:在上述案例中,咖啡館東主和酒吧老闆並非完全無辜,因為他們對員工監管不力。但基督完全無可指責,若果說神好像咖啡店或者酒吧老闆般,沒有好好管教人類,那麼這又陷入了神義論的難題,神好像並非全能,祂無法防止苦罪的發生。

筆者認為,以比喻來解釋基督教教義,難免會遇上難題,有時候甚至越多解釋便越糟糕,例如以水的三種形態(液體、水蒸氣、冰塊)來比喻三位一體,或者以一個微服出巡的國王來比喻道成肉身。無論如何,以上愚見無非是拋磚引玉,在此希望熟悉哲學、神學的讀者能夠不吝賜教。

2018.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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