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棟

哲學博士,畢業於美國印弟安那州大學,曾任教於明尼蘇達州的聖克勞特州立大學,現於美國十大天主教學府、俄亥俄州的戴頓大學哲學系任教。主要研究圍範是當代英美知識論及商業倫理,也包括宗教哲學和倫理學,對某些社會心理學、科學哲學、邏輯、形而上學課題亦甚有興趣。文章發表於不同的教內教外媒體。欲看更多資料和文章,請按上面的連結符號。

如何在痛苦世界裡凡事謝恩?

筆名「猶推古」的傳道人在信仰百川發表一篇文章,聲稱他反對凡事謝恩,理由撮要如下(全文不長,讀者宜直接閱讀一遍):

「我只是不相信我所信的上帝,一方面會容許尼日利亞的恐怖分子屠殺幾千個基督徒村民而不出手,全球九萬多人殉道而不理會,卻會保守教會長老身體健康,執事子女順利考入港大,短宣隊能買到平價機票,絕症的師母變為身體健康,小堂會變成超級教會。

就算我有多失敗和不堪,我仍能單以認識主喜樂,得永生而感恩,視今世只是短暫的黑夜,我只留心我的燈是否在主人回來前有足夠的油,這才是我所信的信仰。 我不會凡事謝恩,因為我的眼目不在任何今世的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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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難想像,此文引起一些信徒不滿,或至少是困惑,因為那像是不遵守聖經教導--帖撒羅尼迦前書五章18節說:「凡事謝恩,因為這是上帝在基督耶穌裡向你們所定的旨意。」然而,難道那些努力實踐「凡事謝恩」的信徒,心裡真的從沒感到不安的嗎?若有,即使是少許,那已值得進一步思考。

其實我頗同意猶推古所講的,當我們思考和正視苦罪難題所引發的種種理論困難,便會越發同情這想法。愚以為今天很多信徒根本地不理解或故意忽視世上更大的苦難,因此他們煞有介事地為自己個人獲益的事感恩,才顯得好像沒問題。事實是,當基督教的上帝對很多苦難裡的人沉默無聲,就如電影《沉默》所描述的,敏銳地留意世上各種苦難、但仍想相信上帝的人因此感到困惑,是順理成章的。追問上帝究竟想怎樣,是合理的,宗哲裡有很多這方面討論,但本文旨趣不在於此,而是回應猶推古有關謝恩的問題。

與猶推古不同的是,我認為上段的主要立場跟「凡事謝恩」沒有矛盾,因我們可嘗試區分「公開地凡事謝恩」和「私人地凡事謝恩」。當一個人「僥倖」逃過患難,例如患癌多年但仍能奇蹟地自由生活,他即使想不通為甚麼上帝容許世上有那麼多苦難,他仍然有一個自然感受要向上帝感恩。相信大家都能明白理解這點。但他可以私下或在家庭裡與一些直接因此得益的人向上帝謝恩,毋須過份張揚,毋須公開謝恩。若要公開謝恩,只適宜在某些場合裡謝恩,因為(一)他們不應傷害其他因癌症喪失親人的人的感受,當小心不要像約伯三友以為有人多受苦是因為他多犯罪。(二)他們要正視世上有很多更大更恐怖的苦難,受那些苦的人正感到叫天不應、叫地不聞。在資料發達的今天,對此充耳不聞是難辭其咎的。(三)並且他們要關注「公開凡事謝恩」的舉動在信仰群體裡建構出來的論述會引發甚麼文化影響,傳道人或信徒知識分子理當對此有一定敏銳觸覺。這三個考慮,在私人地凡事謝恩的活動裡是幾乎不存在或不用考慮太多的。

換言之,「凡事謝恩」本身有其意義和規範性,這點不用否定,也不應該因為有些人藉此誤以為信耶穌是求利益而反對凡事謝恩本身的意義。但在公開處境裡凡事謝恩時,信徒應當遵守或注意的行為規範並非只有一個,還有以愛心對待其他人,傳道人或知識分子也有多點責任維護信仰的思想一致性等。既然這裡至少有兩、三個規範,而它們之間出現張力,便要找折衷方法,像上段所建議的。

堅持要「凡事公開謝恩」的信徒,或像猶推古那樣不想凡事謝恩的信徒,不妨把「凡事謝恩」區分為兩類,然後考慮兩類舉動背後的不同倫理處境。而當某些倫理處境牽涉多個規範時,則要有智慧地想出權衡之道。(有關在規範之間作出權衡,請參拙文。)


補充一:當然,研究聖經的人可以找找那些經文是否真的這樣解,另闢出路。我這裡要說明的只是,即使那真是正確解釋,我們也不乏理論出路。有些作者愛拾人牙慧地批評宗哲絕少理會聖經是否真是那樣解,其實不是忽視,而是有一個分工的考慮。宗哲或哲學本來就愛考慮各種理論建構的可能性,他們當然歡迎聖經學者或神學人提供多些可能性以作哲理思考,但那主要是聖經學者或神學人的工作。反之亦然,有些人在其解經過程裡沒有好好發揮各理論可能性的出路,結果建構出來的想法顯得太狹隘。

補充二:上月我也寫過一篇文章談苦難,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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