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iel Tang

鄧穎行 (Daniel Tang) 香港出生,1992往英國留學再定居,現於倫敦從事建築設計工作。受洗歸信十多年,喜歡哲學、聖經、建築藝術及寫作。但多從個人出發,作信仰與真理探求。

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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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夜也從半夢半醒中渡過,屋外吹著猛烈的風。風亂撞的竄入外牆的每一度隙縫,刮出了銳利的撕裂聲,把我驚醒。夢也與這境況相吻合,含糊間把這風聲帶來的天崩地裂之勢納入背境之內。斷續間真假難分,直致手機鬧鐘响下,才把這夢與現實清晰地分間開。夢境比不可否證的現實感驅散,只餘下不相關的記憶,「一些發生在山洞內的事」,僅此而已。寒冬的早上,天還是黑的。走到大門外,氣温與風勢不相稱的和暖。驟眼之下,街上被吹倒的垃圾桶、四散原本放置在各家門前的雜物,在這混亂的強風下,倒顯得更合乎自然規律。我一步一步地習慣這風速和濕地上行走,漸漸不再在意這惡劣的出戸環境。抗衡這風雨的意志成為背境微弱的音樂在運作,帶着節奏的營生一天就這樣開始了。時間的齒輪就在踏上第一程巴士開始暢順地啟動,直致這條街道再次抹入黑暗。同樣的風在刮着,同樣地半夢半醒,徘徊在真實與異境之間。

這夜比前夜更加漫長,烈風與黑暗配合着漸漸增強直致履蓋大地。我同樣地在山洞內徘徊,向着黑暗的深淵探溯。這和我想像中柏拉圖的山洞一樣,這一刻我認定這就是那個傳説的地方。洞外刮着地動山搖般的暴風,但這是從屋外傳入來的。對,在屋外是暴風,屋內有山洞,我把這三個場境連在一起。直致在出奇地乾燥的洞內遇上還在燃燒着的火堆。但那傳説中面向洞壁上火光投影的人們已不在。連骸骨也不剩,只遺下解開了的鎖鏈。還有以燒過的柴枝在地上劃上的圖案。我俯身細看地上的圖案,不知怎的近看下就甚麼也看不到了。圖案理所當然地消失,而我再也想不起在片刻前所看到的圖樣。我理所當然地回想起這山洞只是一個比喻,我從思考中意識到這一切的虛構。跟着就是其它之前不為意的觸感,再來就是自己身體之所在,我温暖的房間。從夢中留下不變的,只有窗外强烈唬號的猛風。

天花版投射着窗外事物搖曵的影子,與氣流衝擊着屋檐嗚響的節奏配合,就像在播着世界末日的驚悚電影—般。我清醒得就如在日間工作一 樣,知道將不易再入睡了。風勢開始蔓延到屋後的通風囗。風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屋子吵得像快塌下。我似躺在漂流海上的救生艇—般失卻方向感。看到桌上進入睡眠狀態的電腦,想它能把我接通致外面的世界。但想起街道翻天履地之境况,頓然變得失實,外面的絶境才是真正的世界。我起床把電腦關掉,把放在桌上的半杯開水喝下,把窗尸的百頁廉拉起。頓覺街外没有與聲響合襯的末世之景。揮舞着的樹枝、懸掛着的電線和搖晃着的燈炷造成光影的激動,只是除此之外街是靜止的,堅固的屋子寸歩不移地低擋着狂風。這一夜,時間的齒輪停頓,相信再呆望着街道是不會改變現狀。要今晚的黑夜過去只有作出行動,所以我決定出外走一趟。

街外的氣温仍然和暖,但風向不定,時左時右的撲來。當從後襲來時,身子只能順着風向前進,迎面以來叫人舉步難行。在這狂舞的疾風下上路,需要一點堅定意志。適應幻變的風勢而調節身體的平衡,漸漸編成輕快節奏,再次成為意式下背境音樂。前行就如聽着搖滾樂曲,在氣流中擊奏着拍子。奇怪的是在這春季的風卻不帶雨水,習慣了與其角力,就如架車般行雲流水的運作。引擎推動着齒輪,感到時間的流動。走到街頭,轉向右邊的大街,遠處有一路人走近。步伐沉重吃力,看似走了不小路程。迎面而來,打破了這屬於自己的天地和諧,雖在這時份看來還是不能把夜街獨享。

繼續着輕快的搖滾節奏,而行過兩個巴士站的距離。腦海裏還是回憶着那路人的臉容,年紀應該不出四十,但皺紋極深和滿臉胡子。喘着沉重的呼吸,但雙眼定焦在遠遠的前方,像是長跑好手進入完全比賽拼命狀態, 似是没有在意我的存在。穿着深藍色風樓,背着應該是空的露營背包。這在午夜遠征的旅客很快地消失在我的視線距離之外。風還是猛烈地撲過來,整段路程再也没有遇上任何路人,連車子也沒有駛過。整區的居民都在躲避這黑夜的風般,在不為所動的屋子裏受着它的嚇唬。直致這黑暗退散,日光把人們驅使着,回歸生活。散亂在路上的雜物被收拾,在日間街道是整齊的,為了預備混沌的黑暗。在生活中的人們,時間在運轉起動,奏起樂韻前進。沒有要爭脱的鎖鏈,擁抱着白天的生活,選擇放棄黑夜。但轉眼間音樂會再次停止,途人各自在家裹逃避黑暗。它再次淹蓋大地,夜風再次到訪,混沌再次把虛怯的人心唬嚇,困在時間停頓的房子內。毎年這段冬去春來的日子,狂怒的夜風都會刮起。這把人困在室內不得出尸的夜晚叫人納悶。第三晚我還是入睡了,但不再記起夢的内容。第四晩風不再狂號,之後的日子就是時冷時暖的換季。這是—年的開始,時間停頓的晚上不再。

Illustration “Space of nothingness” by Daniel T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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