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錫安主義”與以巴問題

加沙地帶的以巴戰爭終於在8月26日結束。50天下來,巴勒斯坦有2143人死亡,其中超過70%為平民。以色列國防軍有66位陣亡,另有5位以色列平民死亡。這次戰爭在國際上引起了很大的風暴,它的結束也讓人人慶幸。

可是以色列的保守派對從加沙地帶撤軍極度不滿。本雅明·內塔尼亞胡總理為了維護政治利益,罔顧國際上的反對,首先在9月宣佈,將在伯利恆附近圈地1000英畝,將巴勒斯坦人的土地劃為新殖民地,拆毀家園,趕逐現有居民,以興建2600間房屋給猶太移民居住。又在10月間再度宣佈,將在耶路撒冷開闢徙置區,為猶太人興建1000間房屋,並將修築公路,聯絡各殖民地。這意味着,有更多巴勒斯坦人的房屋將被拆除,土地將被沒收。這些措施再度觸動巴勒斯坦人的神經,使得約旦河西岸的佔領區再度爆發動亂。

這些“猶太殖民地”(Jewish Settlement,或作猶太定居點,或猶太徙置區)一向在國際上被視為搶奪行為,亦為巴勒斯坦人所深惡痛絶。這些殖民地是以、巴走向和平最大的障礙,美國政府雖然堅決支持以色列,但歷來都堅決反對興建殖民地。不過美國的福音派中卻有一股很大的勢力,無條件支持以色列政府的圈地政策。

例如,《基督教箴言報》1998年4月25日報導,當拉賓總理凍結約旦河西岸Ariel地區猶太殖民地開發的經費時,美國有數百間主張“基督教錫安主義”的教會捐款支持Ariel殖民地的猶太人,使他們可以繼續擴建。

約旦河西岸Ariel地區猶太殖民地

又如,當以色列的強人總理阿里埃勒·沙龍2006年中風昏迷以後,美國視博恩(CBN)的領導人帕特·羅伯遜(Pat Robertson)宣稱:沙龍的中風是上帝的懲罰,因為他廢除了沙加地帶的猶太殖民地。

什麼是“基督教錫安運動”?

首先,所謂“錫安主義(運動)”(Zionism),或作“猶太復國主義(運動)”起源於19世紀末。創立者西奧多·赫茨爾(Theodor Herzl)為猶太裔記者,在他的領導下成立了“世界錫安組織”,並於1897年在瑞士巴塞爾召開“第一次錫安議會”。當時,猶太教領袖們對這個運動持反對態度,認為它會影響巴勒斯坦當地猶太人的福祉。赫茨爾“錫安主義”的理念是在巴勒斯坦建立一個世俗的,以猶太人為主的法治國家,並對各民族、宗教和性別平等待遇,保障人權和自由權。

之後有1917年的《貝爾福宣言》,西方霸主英國的內閣的決議:支持錫安主義者在巴勒斯坦建立猶太人的“民族之家”,條件是不傷害當地已有民族的權利。在美國,早期最重要的角色是猶太裔大法官路易士·布蘭戴斯(1916-1939在任),他成立了一個秘密社團Parushim,推動猶太人復國。

在1948年以色列的建國戰爭時期,猶太人多次屠殺巴勒斯坦居民,並驅逐70萬巴勒斯坦人離開家園。縱然如此,其自由、平等的理念並沒有被拋棄,以色列國賦予境內剩餘下來的阿拉伯人公民身份。1951年召開的第23屆“世界錫安議會”修改第一屆的“巴塞爾計劃”,通過了“耶路撒冷計劃”,作為錫安運動發展的綱領和意識形態。猶太教和希伯來文化的地位得以正式受到肯定。

那麼,什麼是“基督教錫安主義”(Christian Zionism)呢?簡單說,那就是基督徒中支持猶太人復國的理念和運動。

早期教父們,例如游斯丁、愛任紐以及亞歷山大的革利免就預言猶太人回歸聖地。後來天主教並不支持這個看法。可是改教以後,不少新教徒認為這是上帝的應許,19世紀之前有約翰·歐文、因克瑞斯·馬瑟以及兒子柯頓·馬瑟等著名清教徒領袖。

“基督教錫安運動”的普及

歷史上對“基督教錫安主義”貢獻最大的是“普利茅斯弟兄會”創辦人約翰·納爾遜·達秘。他1830年代開始建立的“時代論”(Dispensationalism)末世觀,經過後來司可福串註聖經的傳播,在基督教界影響至巨,特別是基要派。在華人中,倪柝聲的“小群”就是結合達秘的弟兄會和奧秘派兩者的產物,對華人教會影響至巨。

達秘相信,以色列在末日要復國,回到上帝所應許的聖地,成為獨一的佔領者。耶路撒冷聖殿山將第三次建造聖殿,猶太人重新開始獻祭。之後,教會與信徒將被提到空中與基督相遇,地上將開始七年大災難。七年之末將發生哈米吉多頓大戰,基督第三度降臨,剩餘的猶太人將完全歸順基督。基督在地作王一千年,之後最後審判來到,新天新地在新耶路撒冷開始。

達秘的思想,以及它的各種不同變體(災前被提、災後被提……),在很多教會中,被尊奉為解釋聖經末世論的唯一途徑,以達拉斯神學院為其中的神學代表。神學教授John Walvoord在1957年寫的《被提問題》,以及1958年J. Dwight Pentecost寫的《聖經末世學研究》,是其中最著者。

以色列1948年復國正好應驗了“時代論”的預言。在1967年的“六日戰爭”之後,以色列佔領了整個耶路撒冷和約旦河西岸的土地。時代論者更肯定聖經的預言正在逐步實現,下一步就是拆除阿克薩清真寺,重建聖殿。歷史顯明,在宗教意識方面,猶太人的“錫安主義” 雖與基督教不同,卻是從“基督教錫安主義”得到靈感。

在1970年代,因着哈爾·林賽(Hal Lindsey)一系列有關末世論的暢銷小說(銷售量三千萬本上下)和所拍的電影,把當今發生的時事與時代論者對聖經的解讀連接起來,聲稱被提即將來臨。90年代中開始,黎曦庭的叢書《末日迷蹤》,並被拍成幾部電影,這種末世論的語境對普羅文化有深刻的影響。

“基督教錫安運動”與政治接軌

“基督教錫安運動”在新教,特別在福音派是股很大的勢力,這股勢力對美國政府的外交政策起了相當大推波助瀾的功用。里根總統和小布希總統在任上都積極支持這個運動。眾議院議長,例如Dick Armey(1995-2003任上)和Tom Delay(2003-2005任上)都是堅決主張錫安主義的國會領袖。他們所代表的德州,猶太人口不到1%,顯然其考量不是局部的。Dick Armey在2002年公開向記者表示,巴勒斯坦是猶太人的家園,美國政府應當幫助以色列清除約旦河西所有的阿拉伯人 。

有組織的行動開始於1980年代。1980年9月積極人士成立了“耶路撒冷國際基督徒大使館”(ICEJ),這個機構的目的是在聖地宣揚“基督教錫安主義”的理念,以及收集全世界基督徒對以色列國的支持。他們甚至要求在巴勒斯坦居住千年以上的基督徒家庭離開,因為這塊土地屬於猶太人。ICEJ網站上主張,上帝立了兩個永遠的約,一個是與亞伯拉罕立約,一個是基督救贖的約。換言之,在上帝的心意中有兩種選民,教會並沒有替代以色列人的地位。

美國所謂“宗教右派”的領袖們,以及“電視牧師們”絶大多數都支持“基督教錫安運動”。他們大都是“時代論”者,經常引用聖經來支持他們擁護以色列政府的立場。“道德大眾”的傑利·法威爾牧師(Jerry Falwell)、視博恩的帕特·羅伯遜、三一電視台(TBN)的諸位領袖、作家黎曦庭、基督教聯盟的Ralph Reed、葛福臨牧師(葛培理牧師長子)、愛家創辦人道布森牧師等都是其中的代表。

以色列總理梅納赫姆·貝京(1977-1983任上)與法威爾牧師建立了深厚的友誼,為了感謝法威爾牧師對以色列的貢獻,以色列政府1979年送給他一架里爾噴射客機。1981年,在以色列轟炸伊拉克核子廠以後,貝京在通知里根總統之前,先打電話給法威爾,要他向美國的基督徒解釋,為什麼這次轟炸是必要的。是年,法威爾宣告說:“反對以色列國就是反對上帝。”羅伯遜也是無條件地支持以色列國,堅決反對巴勒斯坦建國,絶不放棄聖殿山。

在一次1985年3月份在邁阿密舉行的“拉比大會”上,法威爾牧師誓言要動員7000萬基督徒支持以色列國。根據一個2004年的估計,這個有8萬個基要派牧師參與,1000個基督教廣播電台支持,以及100個電視台推動的“基督徒錫安運動”影響了超過一億的支持者。

當內塔尼亞胡總理1998年來美訪問時,他不是先與克林頓總統會面,而是先與法威爾牧師,以及1000位基要派基督徒會面。群眾以“以色列的里根”的口號來歡迎他。法威爾當場誓言,要聯繫20萬個牧師,一同聯名督促克林頓不要給以色列施加壓力,逼它恪守“奧斯陸協定”。這個協定是以色列和巴解分別在1993年和1995年簽署的,其目的是讓巴勒斯坦在西岸和加沙地帶自治。

“基督徒團結支持以色列”組織

支持以色列政府最有規模和影響力的組織莫過於2006年成立的“基督徒團結支持以色列”(Christians United for Israel,CUFI)。創辦人約翰·哈吉(John Hagee)牧師是德州聖安東尼奧市 “房角石” 超大型教會的主任牧師。猶太裔的前參議員“喬”·利伯曼(Joe Lieberman)稱他為“現代摩西”。著名的保守專欄作家Charles Kauthammer說:“我不知道這世界有任何組織對以色列比CUFI更重要。”

CUFI創辦時由400多位代表各宗派的新教領袖們組成。2012年3月,其會員人數已經達到100萬。到了2014年7月在華府召開年度高峰會議時,會員人數已經超過160萬!今天CUFI在美國120個校園裡有分支,每個月主辦35個支持以色列的活動,在政治上可以呼風喚雨,氣勢如日中天。CUFI的執行委員也都是“宗教右派”中的名人,除了哈吉牧師本人外,還有Gary Bauer和法威爾等人。2007年法威爾逝世後,由兒子接續他的位子。

CUFI認為,完成以色列在巴勒斯坦的全面統治是“基督再臨”的必要步驟。因此,CUFI反對巴勒斯坦立國,支持以色列在西岸開闢殖民地。哈吉2008年說:“企圖分裂以色列佔領地的人將會遭受上帝的審判。”因此,CUFI經常批評美國政府所推動的以、巴和平會談,認為美國政府對以色列支持度不夠。為保護以色列,CUFI主張對伊朗動武。

CUFI的核心節目是系列的“表揚以色列晚會”,以及在華府舉行的年度峰會。他們的出版物《火炬》給會員們提供敦促各級政府的行動計劃。從每年峰會演講陣容的堅強可以看出它在政治上的聲勢。例如,麥凱恩參議員、裡克·桑托勒姆前參議員、紐特·金裡奇前議長、“喬”·利伯曼前參議員、 Lindsey Graham參議員、特德·克魯茲參議員、前中情局長詹姆斯·伍爾西、《旗幟週刊》主編威廉·克里斯托爾等,都曾受到邀請發表演說。

內塔尼亞胡總理稱CUFI是“以色列國防安全重要的一環”。他經常參加CUFI的年度峰會,以及“表揚以色列晚會”活動,有時親自出席演說,有時(如今年峰會)用衛星直播。看起來,CUFI的影響和重要性還超過美國“猶太遊說團”中最強大的“美國以色列公共事務委員會”(AIPAC)的聲勢!

內塔尼亞胡與哈吉

內塔尼亞胡與哈吉

以色列政府的巴勒斯坦政策

以色列今天雖然只有八百萬人口(其中六百多萬猶太人),但是它卻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之一。它的高科技工業發達,技術一流,武器輸出是全世界第五位。以色列每年的軍事預算遠超過四鄰的總和,也是中東唯一擁有核子武器的國家。雖然不時有伊朗的叫囂,但今天已經沒有阿拉伯國家要把以色列從地圖上消滅。只要同意讓巴勒斯坦人立國並善待巴勒斯坦人,以色列很可能換來長久的和平。

國際上普遍認為,以色列今天不再有生存的危機,“猶太大屠殺”的歷史不會重演。持這個看法的包括很多猶太人,例如以色列前情報局長Meir Dagan,以及大多數年青一代的猶太裔美國人。

1967年戰爭以後,戰勝的以色列開始管轄數百萬阿拉伯裔的臣民。以色利政府對阿拉伯人普遍的態度(包括公民)開始有了極大地改變。

今天在約旦河西岸大約有230萬阿拉伯裔的巴勒斯坦人,在加沙地區大約160萬。拿約旦河西岸來說,這些人不是以色列公民。根據以色列政府自己的調查,他們遭受到各種歧視,公共設施不足,學校經費缺乏。舉例來說,每個阿拉伯人的用水量只達到猶太人的五分之一。佔領區的阿拉伯人的生命財產在法律上毫無保障。

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人每天通過檢查關口

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人每天通過檢查關口

因為整個土地被以色列殖民地和聯絡公路切割得支離破碎(或者被封鎖),巴勒斯坦人食衣住行都非常不便,每天經過以色列的檢查關口都大排長龍。有時孕婦因為卡在檢查站無法通過,嬰兒或是就地生產,或是死亡。這種事時有所聞。

以希伯倫為例,市中心原來住有16萬巴勒斯坦人,因為開發一個容納800名猶太新移民的殖民地,為了保護猶太人,以色列政府大量設立警衛站、檢查站,封鎖道路。結果1800個阿拉伯人的店舖被迫關門,數千人被趕出家園,市中心被徵用,經濟凋敝。

殖民地以及其保護措施不但奪取了巴勒斯坦人的土地和農地,拆除了他們的房屋,根據以色列的人權組織B’Tselem報導,新移民攻擊當地居民的事經常發生,成為常態。當然巴勒斯坦人攻擊猶太人的事也時有所聞,只是兩者受到法律保護的差距有天淵之別,以至於以色列報紙Haaretz評論說:“法律不是法律,唯有新移民才是至高無上。”更由於很多主要媒體選擇性的報導,我們在外地所能聽到的暴力事件,其因果、是非與真相很難判定。

猶、阿間的差異也感染到以色列境內的阿拉伯公民身上,除了拉賓當政的那幾年力圖改善以外,阿拉伯人深深感受到從猶太人來的種族歧視與仇視。在以色列國境之內,猶太人大多數並不把阿拉伯公民當作應當平等對待。縱使真正欺負人的佔少數,但這種不平等、不自由的氛圍瀰漫了原來以自由、平等立國的以色列。

2009年以色列國會選舉中斬獲最多的是Avigador Lieberman(目前的外交部長),他的支持者高喊:“消滅阿拉伯人!”,令人毛骨悚然。以色列國會議員開始有人發話:容讓阿拉伯人和猶太人共存是不合適的。有人開始醞釀廢除阿拉伯語為官方語言之一,並能聽到“人口遷移”的呼聲,要把阿拉伯公民趕出以色列。2010年的一個民調發現,有53%的以色列猶太人贊成驅逐阿拉伯公民!

聖地阿拉伯基督徒的祖先在這裡居住了將近兩千年,近年來他們正紛紛離開巴勒斯坦。據他們自己說,並非因為受到穆斯林的迫害,乃是逃避佔領者的肆虐。加上以色列拒絶與巴勒斯坦人談判,他們看不到希望。

這就是“基督教錫安運動”所無條件支持的以色列的現狀。當然遊客們不見得看得到,更感受不到巴勒斯坦人的悲哀。

新發展

《野獸農莊》與《1984》的作者喬治·奧維爾說過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誰能控制過去就能控制現在,誰能控制現在就能控制過去。”許多人生活在被有權力的人所建構的過去和現實裡而不自知。我們所閲讀到的新聞或是歷史,往往是有心人刻意編織、裁剪的。這個事實應用到以色列相關問題上非常貼切,不論你站在哪邊。因此,想知道真相不是很容易。

在“六日戰爭”之前,美籍猶太人領袖相當支持美國黑人的民權運動,認為以色列建國的自由理念與黑人爭取民權有很多相似之處,認為黑人的訴求與錫安主義的理想一致。然而這種趨勢在1967年以後開始轉變。猶太人的“受害心態”開始高漲,代替了“猶太教”的教理,猶太遊說團開始特別注意伸張“猶太權力”,而不是猶太教的道德價值,權力訴求代替了道德訴求。

任何運動或機制,在沒有約束的權利訴求之下,權力的濫用幾乎是必然的結果。權力不僅是為求生存,更是用來毀滅。他們把猶太人在歷史上所承受的災害,不加思考地投射在今天以色列國的現實環境裡。

猶太遊說團在美國的力量是人所共知的,無論是在國會或是地方政府,遊說團憑着雄厚的資金,讓需要政治獻金的政客們趨之若鶩。這些遊說團組織,例如AIPAC,背後都有猶太富豪的支助。這批富豪的年齡都在60以上,他們成長於1967年前後猶太權力高漲的氛圍裡,危機意識高,帶著受害心態活在“猶太大屠殺”的陰影之下。他們只看重權力和利益,對以色列政府無條件支持,至於公平、正義、合理等道德原則,並不在考慮之內。他們是以色列強硬政策死忠的擁護者,他們的金錢也大大影響了美國的政壇。

可是美國猶太人年青的一代生長在美式的自由社會裡,他們所看到的是個強勢的以色列,對“大屠殺”並沒有類似的情結。他們對以色列政府的做法大不以為然,認為他們父兄的受害心態不合現實,不過是種“部落思維”,缺乏原則。以色列政府越來越強硬,那它與美國青年一代的猶太人就越走越遠。

在一個1983年對美籍猶太人所作的調查中,有83%的人對以色列政府的措施感到不安。1989年有超過一半的受調者不同意以色列政府對巴勒斯坦人的強硬政策。到了90年代末,幾乎三分之二的受訪者支持巴勒斯坦立國。另外,有大多數美籍猶太人反對以色列繼續開闢新殖民地。到2005年,有四分之三的美籍猶太人支持美國政府向以色列與巴勒斯坦施壓,完成“兩國論”的和平談判。

基督徒的轉變

美國基督教,特別是福音派本來是一面倒向以色列政府的。CUFI號稱有五千萬到一億位福音派的支持。可是這個情勢最近開始轉變。根據皮龍研究所2010年在洛桑會議上所作的調查,在參加會議的基督徒中只有少數人主要支持以色列(34%),美國基督徒的支持度更少,只有30%,對巴勒斯坦和以色列同情度相同的有49%。

同年,《今日基督教》雜誌社一篇文章《被告席上的基督教錫安主義》介紹了兩部紀錄片,一部是《等待哈米吉多頓》,一部是《上帝站在我們一邊》,兩部影片分別挑戰“上帝要藉着今天的以色列完成祂的末日計劃”的理念。

前一部影片從“基督教錫安運動”內部敘事,藉着訪問展現出福音派與以色列政府間強有力的聯盟。因為製片者不是基督徒,有時會說些外行話,不過有時卻更能生動捕捉當事人的感受。第二部站在巴勒斯坦的角度敘事,從歷史情景、神學角度和親身遭遇來突出現狀。導演非常努力捕捉一般巴勒斯坦人(包括基督徒)的生活,如何受到以色列政策的影響。這兩部紀錄片對“基督教錫安運動”支持以色列政府的做法提出了有力的質疑。

巴勒斯坦的基督徒

就在《今日基督教》那篇文章發表後不久,2010年底又有一部基督徒製作的影片《小伯利恆》問世,紀錄伯利恆的三位人士,他們堅持用非暴力的方式爭取平等,他們(一位基督徒、一位穆斯林、一位猶太人)在一個被懼怕、仇恨和分裂所癱瘓的土地上化敵為友,共同奮鬥,爭取人權。

2103年,巴勒斯坦的基督徒也製作了一部影片,《石頭的呼叫》,敘述他們自1948年以來這60多年所受到的待遇。因為現身說法,其感受力更是非常強烈。

巴勒斯坦的福音派基督徒也組織起來了,2010年他們以“伯利恆聖經學院”為基地,成立了《耶穌在檢查站》(CATC)的組織。2014年3月的第三次大會有700人參加。他們的宗旨是在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土地上反對暴力,推動“使人和睦”的使命。 大會的目的是:“在這場爭執中上帝站在哪裡?基督怎樣看待檢查站的雙方?教會要把希望帶給巴勒斯坦和基督徒。我們所關心的是和解,以及上帝的和平。”

顯然這樣的呼聲不符合以色列政府的意願,《今日基督教》2014年3月報導,這個組織遭受到以色列外交部嚴厲的批評,認為CATC假宗教之名表達政治訴求。

2014年春天,CUFI的執行長David Brog在《中東季刊》上發表了一篇文章:《福音派終止對以色列的支持?》。文中提到美國“千禧世代”對以色列的態度開始轉向,福音派幾個主要校園,如惠頓學院、Oral Roberts大學、明尼蘇達州的貝塞爾大學,都不再一面倒,開始同情巴勒斯坦人的遭遇。他認為這是個“地震性的轉變”,值得憂慮。

更重要地,Brog提到,一批批福音派的領袖們開始到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作親身訪問,拜訪各種不同的族群,瞭解他們的故事。許多原來堅決支持以色列政府的人,當他們看到不同的故事和圖畫,開始同情巴勒斯坦人的權利訴求。

Brog提到幾個著名的例子,包括芝加哥近郊柳溪教會主任牧師比爾·海波的夫人琳·海波,以及CUFI的地方負責人,也是Charisma雜誌負責人Steven Strang的兒子Cameron Strang。這批人開始傳達不同的信息,這些新的信息不但影響個人,更影響了不少基督教機構的立場。以Cameron Strang的《相關》(Relevant)雜誌與網站為例,他號稱每月可以接觸到230萬“千禧世代”基督徒。

Brog因此提出警告,不能容讓這種“道德上的相對思想”(不把以色列政府的利益絶對化)氾濫,以至於中和或稀釋對以色列的支持。

前瞻

任何一個國家都是把本國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任何一個政黨更是把政黨的利益放在第一位,這是天經地義的事。至於公平、正義、合理的原則,能夠在國際事務上堅持的政府實在不多。內塔尼亞胡是以色列保守的利庫德集團(Likud)的黨魁,當然一切以利庫德的利益為先。他的黨派與美國福音派基督徒的結盟,並非因為利庫德認同福音派,乃是因為對黨派有利。就是有時候借用些宗教語境,也不過是為了政治利益而拉近距離罷了。利庫德反對那些不按照他們的曲子起舞的福音派,也是同樣的道理。

基督徒,或是基督教的機構,可以選擇以政治掛帥,凡是以色列政府的措施都擁護;或者反方向,凡是對巴勒斯坦有利的都擁護。這種態度有違信仰的原則,我但願沒有基督徒採取這個態度。當然有些人或許過分天真,不知道被政治利用。也可能有些人從運動中取得政治或是社會資本,於是有意利用宗教做幌子,達到私人目的。

另一種選擇是按照信仰的原則做事,用神學的直覺來指導他們的行動和立場。那麼我要問,難道神學的直覺會鼓勵人忽略公義,助長掠奪?這只有兩種可能:其一、他們的神學阻礙了他們分辨是非、曲直的能力,因為神學立場被絶對化,成為他們的偶像。其二、他們把政治絶對化,成為膜拜的對象,而神學只是個藉口。這兩種可能或許才是問題的關鍵。

歷史證明,解釋預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顯然猶太人對彌賽亞預言的領受一直是錯的。姑不論“時代論”是否為對聖經“末世論”唯一的解讀方式(我個人傾向於不是),縱然就是,那麼近60多年來中東事態的發展也不一定就與“時代論”的藍圖和時間表可以一一對照。對吧?況且,上帝的奧秘有很多不是我們能夠測透的,基督再來就是其中之一。要求這點謙卑,我想不算過分吧?

以賽亞書5章20節說:“那些稱惡為善、稱善為惡的人與死人無異;那些將暗變光,將光變暗,將苦變甜、將甜變苦的人!”。先知是說:我們對是非、對錯、真理、虛假要慎思明辨,不要因着任何(特殊)利益(集團)而扭曲是非、對錯,因為上帝只能站在真理、公義、恩典、憐憫的一邊。

如果手段上失去了公理,那麼任何神學的目的都是與上帝的屬性相反的,不管當事者認為自己的信仰有多正統。假基督教之名,要上帝替他們的政治立場背書,這正是藐視上帝,不尊重上帝主權,不認識上帝屬性最大的錯誤。我為CUFI的負責諸君害怕。同樣地,如果有人假基督之名,唯獨考慮巴勒斯坦人的利益,我也會同樣害怕。

一般來說,年青人沒有政治利益的包袱,沒有傳統神學派系的牽掛,他們的直覺因此更能客觀,更能公平合理,更不容易受到蠱惑。他們關心中東的和平,同時關心以色列人民和巴勒斯坦人的福祉,這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他們或許更能直接體會耶穌基督的心腸,更接近真理和真理的詮釋者:上帝。他們的心聲和神學直覺很可能要強過他們的父兄輩。這個趨勢不容我們忽視。

主要參考資料

  1. 關於“時代論”與以色列復國的聖經解讀,這方面的討論不是本文重心,因此略過。這方面的討論坊間甚多。
  2. Peter Beinart, “The Crisis of Zionism,” Times Books, 2012.
  3. Nicholas D. Kristof, “The Two Israels,” New York Times, 2008-6-22.
  4. David Brog, “The End of Evangelical Support for Israel?” Middle East Quarterly, Spring 2014.
  5. Stephen Sizer, “Christian Zionism: The New Heresy That Sways America,” Information Clearing House, 2004-8-24.
  6. Pat Robertson, “Why Evangelicals Support Israel,” from his personal website.
  7. Wiki’s “Christian Zionism” and “Zionism” web pages.
  8. Christian United for Israel website.
  9. Tim Avery, “Christian Zionism in the Dock,” Christianity Today, 2010-8-3.
  10. Timothy C. Morgan, “Evangelicals Defend ‘Christ at the Checkpoint’ from Israeli Critics,” Christianity Today, 2014-3-12.
  11. Rev. Alex Awad, 《聖經與基督教錫安主義》,時代論壇,2012-6-17.
  12. Alison Weir, “Findings from the New Book ‘Against Our Better Judgment’,” National Summit to Reassess the U.S. – Israel “Special Relationship”, Washington D.C., 2014-3-7. Youtub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5ly75-R5TN8 .
  13. Christ at the Checkpoint website.
  14. Waiting for Armaggedon (documentary film), First Run Features, 2010.
  15. With God on Our Side (documentary film), Rooftop Productions, 2010.
  16. Little Town of Bethlehem (documentary film), EGM Films, 2010.
  17. The Stones Cry Out (documentary film), a film by Yosmine Perni, 2013.

後記:本文蒙《恩福》季刊採用,2015年1月出版,第十五卷 期 。

留下回應

贊助連結
陳韋安洪麗芳 寫給你心中尚未崩壞的地方

 

 

精選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