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仇恨、偏見與暴力充斥的時代,我們依然仰望——有感於夏洛特示威事件

原刊於临风识劲草,2017年8月20日

近期,多個白人至上主義團體在美國弗吉尼亞州夏洛特鎮遊行,抗議該市拆除美國內戰時期南方將領羅伯特·李的雕像,同時抗議白人在美國社會地位下降。他們與反對者發生衝突,已有3人在這一事件中死亡,另有30多人受傷。

也許,此事離我們有些遙遠,但這個事件中展現出的仇恨,暴戾,偏見和割裂卻充斥在這個時代。我們需要更多的愛心、寬恕、忍耐和仰望。

造成恐慌的事件

這幾天(2017年8月11-12日)美國的“另類右翼”團體(包括三K黨、新納粹等等)籌劃了一個“團結右翼”(Unite the Right)的示威活動,宣揚白人至上,奪回(白人的)美國,地點在弗吉尼亞州夏洛特鎮(Charlottesville)。有些媒體估計,有超過3千位白人從全國各地趕來聲援。所謂“另類右翼”就是極端保守的美國白人,主張白人至上的國家(種族)主義。這個詞是示威籌劃者之一Richard Spencer在2010年提出的,以別於傳統右翼。

與此同時,反對白人種族主義者也舉行反示威,以示抗議,人數據說旗鼓相當。

縱使州長徵集了國民兵,加強警力維護治安,示威與反示威的雙方仍然不斷有激烈的肢體衝突:拳打腳踢、棍子、水罐、尿瓶亂飛,場面十分火爆,許多人頭破血流。在混亂中很難說是哪一方先發起暴力行為。

在示威遊行的尾聲,一位從俄亥俄州遠道開車趕來參加示威的20歲白人James Alex Fields Jr.,忽然開著車子加速衝進反示威的人群,人體四處亂飛。結果一人當場死亡,至少19人受傷。調查發現,兇手是川普的支持者。他高中歷史老師說,Fields同情納粹,一向主張白人至上。

夏洛特危機的緣起

事件起於市政府打算遷走南北戰爭中南方統帥羅伯特·李將軍的雕像。一些白人至上主義者數次到此集會,反對拆除雕像。這座雕像並非19世紀南北戰爭的歷史遺蹟,它建於20世紀20年代。它刻畫了羅伯特·李將軍脫下帽子騎在馬上的英姿,本是記念羅伯特·李將軍作為戰敗者的尊嚴以及他在戰後擁護南北方的合一,促進白人和黑人奴隷的和解;卻被後來的白人至上主義者當做為白人而戰的偶像。

白人極右翼分子舉著火炬 在李將軍雕像前抗議拆除雕像

白人極右翼分子舉著火炬
在李將軍雕像前抗議拆除雕像

發生肢體衝突或許兩邊都有錯,但今天基本的問題是種族主義的抬頭。這次示威,白人使用的是當年納粹的口號:“鮮血與土地”,象徵著白人的“血統”和所擁有的“土地”決定了他們的主人身份。與德國不同,美國是由外來移民所建立的。縱然如此,納粹與希特拉仍然成為號召這次“團結右翼”示威活動的精神支柱。可見,這個運動是建立在恐懼和仇恨上面的,目的是奪權。

如果這次事件只是個孤立事件,或只是一小撮人興風作浪,那或許不值得我們大書特書。不幸的是,它並不是一個孤立事件。自從2015年大選活動開始以來,狹窄的國家主義(潛台詞:白人權力)抬頭,並且頻頻訴諸暴恐(參考右翼雜誌《國家評論》作者David French,他8月12日的博文:”The Alt-right’s Chickens Come Home to Roost”,評論“另類右翼”這兩年來在美國的種種惡跡)。這是藏在“美國優先”口號下排外思想的自然結果,可以說是美國歷史上大開倒車的表現。

傑斐遜(右二)與《獨立宣言》

傑斐遜(右二)與《獨立宣言》

夏洛特鎮是撰寫《獨立宣言》的傑斐遜的故居所在,他若地下有知,或許也會對這種違背立國精神的潮流大為不安吧?美國從“人人被造生而平等”走向“白人至上”,這豈不違反了美國的立國原則嗎?解決白人社會目前的問題,例如教育、就業、毒品氾濫,這是值得探索的。但是訴諸白人種族主義並非解決之道,緊縮移民政策也並不等於必要排斥多樣化和創新。這個向“白人權力”傾斜的政策是美國歷史上的大事,如果推到極端,那將是美國精神的死亡,是美國國力下降的轉折點。

美國全國的反應

這次白人至上示威以及所發生的暴恐事件激發了美國朝野對白人種族主義者共同的譴責,包括民主、共和兩黨的重要政客(盧比奧、克魯茲、麥凱恩、猶他州參議員哈奇等等),以及絶大多數媒體,包括右派媒體,例如《國家評論》(National Review)、《紅州》(RedState)的聲討。因為這是攸關歷史與前途的大事。

然而,川普總統的表態十分曖昧。頭兩天,他僅僅批評“多方的”偏執與暴力(各打50板),並沒有點名批評白人種族主義。在記者追問之下,他竟離席而去,引起各方的猜疑。這次的緘默,耐人尋味。或因著他的緘默,“另類右翼”受到鼓勵,認為受到總統無言的默許。一直到14號,因為受到全國各方的壓力,川普總統才開口譴責白人種族主義的行徑。

基督徒該如何回應?

這個建立在仇恨和恐懼的心態上,以奪權為目的的白人至上運動,它顯然與基督耶穌的世界觀相反。可是,政治上的事情應當有政治上的分析,用政治的手段來解決。不能總是站在宗教的本位主義的角度來看問題。

可是,從基督徒個人出發,我們要如何看待呢?如何去處理我們周邊發生的爭議呢? 猶太拉比Weisser改變三K黨(三K黨,Ku Klux Klan,縮寫為K.K.K.,是美國歷史上和現在的一個奉行白人至上和歧視有色族裔主義運動的民間排外團體,也是美國種族主義的代表性組織。——編注)的頭目Larry的故事或許會給我們一些啟迪。

3K黨的集會

3K黨的集會

這個故事刊登在《紐約時報》2009年1月4日,題目是《Lessons on Love, From a Rabbi Who Knows Hate and Forgiveness》(愛的功課:一個懂得仇恨和饒恕的拉比的故事)。一位紐約猶太會堂的拉比Michael Weisser去拜望紐約市的清真寺。有人開車路過,看他從清真寺走出來,誤以為他是穆斯林,大聲嚷著要他“滾回中東去”。

拉比告訴會眾說:“仇恨來自預存的偏見。只有當製造了一個內在的仇恨需求,我們才會正當化心裡的仇恨。”

他這樣說是有根據的。早在1991年,他家搬到內布拉斯加州的林肯市。這裡是白人的天下。他住進新屋子不久就接到一個電話,對方在電話裡稱他為“猶太孩子”(Jew boy),警告他說他將會後悔。兩天後,他接到一個從三K黨寄來的包裹,裡面寫著:“人渣,三K黨正在注視你”。

猶太拉比Michael Weisser

猶太拉比Michael Weisser

他後來發現,這位威脅他的人名字是Larry Trapp。Larry是內布拉斯加州三K黨的黨魁,名號是“白色騎士的大龍頭”(Grand Dragon of the White Knight)。Larry 滿屋子都是上膛的槍支和希特拉的資料。他當時不過42歲,但因為糖尿病被截肢,使用輪椅往來,雙眼也近乎失明。

Larry後來向記者說,他的目的就是希望把內布拉斯加塑造成一個充滿懼怕和仇恨的地方。他使用各種恐嚇的手段來打擊異類。

拉比在發現威脅他的人以後,開始給Larry打電話,每週一次。由於對方從來不接,他只好留言。例如:“Larry,這世界充滿了愛,你怎麼不出來看看呢?”,“希特拉不會接納你的,他屠殺凡是有殘疾的人。”等等。

有一次,Larry終於接了。拉比說:“嘿,我知道你行動不便,要不要我開車帶你去買點東西?”

終於,有天晚上Larry打電話來,這讓拉比全身發顫。Larry說:“我想洗手不幹,但是我不知道如何開始。”

當晚,拉比夫婦開車去到Larry的家,他們暢談了三個小時。從此拉比和Larry結成莫逆之交!Larry常常來到他們家受到他們熱心的接待。後來,Larry由於病情惡化,他乾脆搬到他們家。他們也就變成他的護理和親信。

後來,Trapp先生唾棄了三K黨,向許多他威脅過的人道歉,並且接受了猶太教的信仰,參加了拉比的猶太會堂。

改變從我開始,沒有捷徑

在這個情緒高漲,仇恨、偏見與暴力充斥的“美國優先”的國家,要推動政治上的改變,或許沒有什麼便捷的解決方案。不過在改變政治氣候之先,或許更需要改變的是我們個人的心態,從奪取權力到瞭解對方的傷處。Weisser拉比的耐心、愛心和寬恕或許正是我們值得深思的榜樣?

使我作你和平之子

Church-goers pray at Mt. Zion First African Baptist Church in Charlottesville the morning after a violent attack on counter-protesters at the "Unite the Right" white-supremacist rally.

Church-goers pray at Mt. Zion First African Baptist Church in Charlottesville the morning after a violent attack on counter-protesters at the “Unite the Right” white-supremacist rally.

在慘案發生的第二天早上,一批基督徒來到夏洛特鎮的一個黑人教會Zion First Black Baptist Church,一同禱告。這就是一個很好的開始,我更願看到示威的雙方來到一起,省察、認罪、彼此饒恕,開始做些恢復的努力。

後記:原文刊登於《今日佳音》微信,2017-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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