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懷貧窮學校

在生命裡做教育,從教育中看生命 ;
進生活裡學關懷,在關懷中學生活 ;
見貧乏中思信仰,從服侍中學做人。

在路上的咖啡和蛋 – 一堂特別的生活課

身型瘦削總愛帶著鴨舌帽,肩膀上搭著一條汗巾的友叔(化名)緩緩地走進教室……

清晨六時,筆者還在床上抱頭大睡,但於鬧市裡的另一端路邊的友叔已起身梳洗,並必定煲水沖泡他所喜愛的咖啡。「如果有蛋,就會煎埋嚟食。」友叔自然地說著。

一杯咖啡和一隻蛋,友叔一天的生活就這樣開始。

七時,他便開始工作,從友叔的鴨舌帽和汗巾可知,他的工作需要面對日曬雨淋和長時間的體力勞動。過往他是一名街道清潔員,筆者上班時踏足的街道也是他負責清潔的,現在他轉行運送凍肉。他每朝另一個指定動作是扭開收音機,收聽天氣報告,遇上會下雨的日子,他便帶備雨衣工作。在人來人往,車來車往的街道上,他推著重重的裝滿一箱又一箱凍肉的手推車,對於七十歲的友叔來說,這份工作不容易做,需花上很大的氣力。

翻開友叔這本「真人圖書」,一群千禧後的學生與生於四十年代的友叔之一番對話。

「為何還要出來工作?唔申請政府幫助?」

友叔的一句:「我唔靠特首,靠自己雙手!」

「自己有手有腳,做到一定會繼續做。到自己身體唔得時,咁到時就無辦法,唯有伸手……」

他用「洋蔥臉」形容政府官員,指他們表面,外表一個樣子,內裡另一個樣子,而且根本沒有深層了解基層、無家者的需要。即使官員會落區所謂體察民情,但只是「做Show」,之後在施政上又會「無咗件事」。「他們根本無憐憫!」

有青年人問道:「為何你唔去老人院而選擇露宿街頭?」

友叔形象化地說道:「去老人院仲慘過去『黑色』地獄……」

他曾親眼目睹老人院對長者態度惡劣,而且膳食方面「求其」。

「老人家無乜牙咬,仲煮椰菜俾人食,『爽爽聲』叫人點食喎?!」

「老人院的環境表面可能無問題,但實質內裡唔得囉!啲人都係諗住搵你錢,都未必對你有心。」

「你喜歡現時嘅社會還是以前嘅社會?」

友叔二話不說,表示喜歡六十年代,他慨嘆現時的社會「人類被科技淘汰」。他這句簡短的話抓住筆者的心,既諷刺又有智慧,但同時帶點悲涼感,因友叔又何嘗不是被淘汰,他自己也感慨。

「有無人來關心你?」

「有。最初是機構的同工。以前有段日子,我無工作、無入息,感到很惆悵。但遇上這位同工後,開始情況有唔同,覺得幸運,有人給我工作機會,幾十歲人竟然有人肯請我呢個阿伯,已經好開心!慢慢我有入息,就有飯食。唔再喺黑暗嘅路上,而走向光明嘅路上。」

從友叔的分享中,聽到那份幸運,彷彿背後有種牽引或冥冥中注定之感。

整堂課,一路細聽,筆者欣賞友叔觀人、觀事、觀物的深度。

同時,感受到友叔是一位真誠且直率的人。香港的學生在填鴨式教育的氣氛下,都不太習慣主動發問,有時學生更不懂回應和提出延伸問題。

每當學生鴉雀無聲,不知應該向友叔提問甚麼時,他總是鼓勵學生不用害羞,即管發問。

「唔好怕羞喎,你哋唔問,就會聽少咗好多嘢……」

「答到我一定會答,唔識答我會同你講唔識答。」

課堂完後,筆者和學生們前去友叔露宿的地方。走過樓梯,擦過帆布,是一間別緻小室。小室內,還有他的一位同伴。友叔笑言:「我同佢相依為命……」

視線一轉,發現友叔的咖啡杯和煎”pan”擺放著,頓覺份外有意思。

在香港這個城市,同一片天空下,遇見友叔的咖啡和蛋,上了一堂特別的生活課。閒談間,他收到電話,向我們道別後,便轉身前去工作。

看著友叔的身影,想起他前幾天因天氣反覆,時晴時雨,而病倒了。當他身體和精神稍為好轉,便回到今天的教室。他勉勵學生:「人要適應環境,而唔係叫環境去適應自己。」

如果咖啡和蛋是代表生活態度,

靠自己雙手,
不戴洋蔥臉。

在路上,多謝友叔為我們帶來的咖啡和蛋。

關懷貧窮學校同工 – 陳苡君 Paula C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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