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亂世中宣講適切被罪者的信息

在反修例運動中,一個一個令人悲憤的日子,帶來更嚴峻的對抗局面,暴力破壞與武力鎮壓不斷升級又升級,警民之間信任跌至零點,運動過程當中,有很多人受到傷害,不論是身體、心靈及精神情緒等方面,至今香港人仍未能平息心中的不解,不少人感到幾近失去了免於恐懼的自由。

我們眼所見到的,是一個又一個的年輕人上街抗爭中被過份武力虐打,有些受到嚴重傷害。我們看到的,是一個不對等的權力,由强行立法致使運動的全面爆發,卻不斷將暴力增加而沒有真誠聆聽民意,與民失連,完全失去年青一代對當權者的信任。「中大」和「理大」事件就更不用多說了。

資深大律師駱應淦在其最近一封「香港家書」:〈要求有勢力、有公權、有武器者問責,並不羞恥〉(2019年10月26日),「這些年輕人在被捕過程中和之後身體都會嚴重受傷……。當年輕人準備好犧牲自己的自由甚至生命,來換取改變時,制度有聆聽、有讓步嗎?…… 回到一切的起點,我們必須緊記。是政府要硬闖,在社會未有共識時,強行通過《逃犯條例》修訂。…… 很大程度上,是那些掌權者的頑固,播下了暴力的種子。」

可惜的是,不少社會權貴的言論反映,他們根本不願聆聽年青一代的心聲,不予以空間,甚至有遺棄他們的講法,這些言論與行徑,只會進一步侵犯我們的未來主人翁,推他們到死角。有人會批評社會忽視國民教育,年輕人被媒體洗腦,不會再浪費時間去跟他們講甚麼,因為認為他們的腦子已不清楚自己應該做甚麼事情。這豈不是令情況更糟糕嗎?

我們對於每天都有年輕人受到不同程度的傷害,豈能視若無睹,他們明顯是這次運動的主要「被罪者」,被這個制度暴力所侵犯,然而我們為數不少的人只顧「享受收成」,卻沒有對當權者濫暴發聲,作出應有的行動。我們情願沉黙與噤聲?只選擇聚焦破壞行為與外國勢力等說法,而忘記誰是始作俑者,誰不斷將暴力升級,誰不想停止?誰不守護法治?倘若我們繼續活在這個邏輯思維,這是否與「平庸之惡」無異!?

平庸之惡(the banality of evil)出於德國猶太裔哲學家鄂蘭(Hannah Arendt),後有人譯作「惡的浮淺之處」,指是一種不懂,不會思考的膚淺(shallowness)言論,它會阻礙我們通過與旁人溝通,理解他人的言論及所作的,反而受著固有的意識形態所困,不會按現實的證據和變化來修正其觀點,反而會扭曲現實來符合其觀點。這不是因為我們天生愚蠢,而是在極權統治環境下逐漸養成,「缺乏了公共空間來表達和辯論真實的想法,會嚴重危害人的思考和判斷力,從而更容易孕育『惡的浮淺之處』。」(〈漢娜‧鄂蘭論惡的浮淺之處─ 回應曾瑞明│戴遠雄〉,13/03/2018)

今天的教會需要時代信息,教導信徒不要賴於思考,掩耳盜鈴,助紂為虐。我們需要辨識處境,努力培育容納多元立場,彼此共存一起的信仰群體,讓不同人在教會中能有其位置。馮煒文一針見血指出:

「因為我們只有信息給罪人,沒有信息給被罪者,也沒有信息給侵犯別人的人。這本不應是如此。詩篇充滿了被罪者的呼求,含冤者要求伸冤的禱文。…… 然而在我們教會裡,幾時有聽過信徒向主討個公平?是不是要這樣禱告的人不在教會中?是不是那些教會中的人,沒有伸冤的需要?他們捫心自問,自覺沒有被罪惡侵犯的經歷。生命中只有祝福、順利、幸福?」(30-31頁)

是的,我們的教會有時好像只有單向的信息,十年如一日;我們講的是人們喜歡聽的信息,卻不是聖經在時代要我們作出的教導?

馮煒文在《市井‧罪人‧被罪者》指出人是罪人,也是這個罪惡世界下的被罪者(sinned-against),是一個真相的描述,將人的處境呈現出來。

「面對罪的真實,正視罪在人世間的恐怖深層作為。讓我們不要膚淺,讓我們切切體會,人是被罪者。仰讓主的憐憫湧流。」

「人被剝削不單是人與人的事,也是神的事。人被強暴不單是有違人的法律,更侵犯了神的性情。家庭疏離,不單心理溝通受了損害,靈魂也受了創傷。人權被踐踏不單是一個政治課題,更是有關神權的大是非。」(25頁)

筆者看到馮煒文思考「被罪者」的範式,强調「傳福音」不是口號的法利賽主義,看重守律法與固有傳統而忽略人的真相與需要,而是從現實情境中看到人心處境的悲慟,從而不斷反問自己「福音」是什麼?

「他就在我面前。社區、香港、就在我面前,我開始向他們傳福音。『去』的動力建議我對他們作分析。他們的歷史、實況、需要,他們的文化、習俗。他們交往的媒介,他們的夢」(57頁)

若是這樣,我們實在要徹徹底底去除潛藏在我們內在的虛假與偽善,進入場景,認清真相。我們都是罪人,也是被罪者,需要上主的憐憫。福音是出於上主對罪人尤其是被罪者的憐愛,「主既看人為被罪者,我們就的確是如此了。被罪惡侵犯的人,主以憐憫的心對待。可能就是這緣由,人能夠回以愛。」(13頁)

作為教牧領䄂,我們的生命本是平凡,卻因蒙上主的拯救,成了新造的人,並且回應呼召;在祂的恩典中,求主幫助我們靠著聖靈,拒絶謊言;竭力辨識真相,在不同的崗位上,作出適切的宣講與教導。

註:此文於11月8日撰寫,之後刊於個人臉書。今午收到信仰百川編輯聯絡,邀請為我個人開設賬戶,於是修改後嘗試上載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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