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特

係咁架啦,好出奇呀 -- 黃子華

單身好不好

年紀大了,我開始認為獨身恩賜是一個偽命題,甚至係一個騙局。

教會主流認為「那人獨居不好」,上帝命定了「二人成為一體」,人人應當結婚,並且還要「生養眾多」,上帝已為每個人安排好一個天造地設的配偶,在適當時候便會讓你知道,在之前你要專心祈禱,殷勤事奉。結婚與否,不單止是個人感情生活的安排,同時是神的旨意。

然而現實中,教會內有一定人數的單身群體,在可見的將來也不見得會找到另一半,怎麼辦。所以,教會流傳又有另一套南轅北轍的觀念,是為獨身恩賜,認為「男不近女倒好」,結了婚的便會因家庭分心,不結婚的人,可以更加專心服務教會,單身遠比結婚好。而教會則會視情況,因時制宜地採用其中一套,俗語所謂的搬龍門。

在一般的情況下,主軸當然是婚姻,所以教會有家庭主日、父親節主日、母親節主日、兒童主日,從來未出現過單身主日。但正所謂「就算一張廁紙、一條底褲,都有佢本身嘅用處」,教會係不會忘記各位單身人士,每遇到某一些的特殊情況,例如擴堂、植堂、海外宣教,又會覺得單身人士比較好,意謂他們沒有家累,可以隨時侯命,視為穩定及隨時可動用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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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之前已寫過,對於單身者來說,他們往往要負責照顧家中的長者,一個人獨居不一定比已婚者空閑,又要慮及日後退休無人照顧的困境。社會上,經濟及時間最有餘裕的應該是DINK (Double income, no kid)的夫婦,教會也該考慮搞一套雙職無孩恩賜,作為備用資源。

所謂獨身恩賜,究竟是甚麼東西,我看了一個晚上的文章,也弄不出一個所以然,連恩賜的定義,也五花百門。不打算將所有關於獨身的經文做一次釋經解經,有很多人比我寫得更好,讀者請自便。反正近年發現教導歸教導,實際還實際,上層神學院教授、釋經學者的教導與堂會的流行做法經常八杆子打不上,再多的神學及聖經,未必憾動到很多信徒之間日積月累的觀念。我採取坊間對獨身恩賜籠統的講法,大概而言,是沒有特別興趣與人發展親密關係、對情慾不敏感、討厭小孩、對自己一個人生活感到自在快活,諸如此類。

大部份人的恩賜,很早便出現,例如教會用得最多的音樂,信徒十多歲嶄露頭角,然後被教會睇中捉去事奉,極少有人四十幾歲才發現自己的音樂恩賜,然後學鋼琴再替教會做司琴,或者參加詩班。為甚麼所謂獨身恩賜,往往是去到四十多歲,開始發覺結婚無望,接受現實停止追求時才出現呢。我從來沒有見過有人,十多二十歲便說自己有獨身恩賜,並且真的堅持到最後,終身不婚。絕大部份說自己不會結婚的人,最後一定會結婚;說自己一定不生兒育女的,最後又一定會生,幾乎毫無例外。

教會入面,從來都有一班人好恨拍拖結婚,而無法拍拖結婚,無奈地接受了,不知稱為獨身恩賜,還是獨身詛咒的東西。

以自己的觀察,教會內的獨身者,大多介乎被逼與無奈之間,極少人是根據自己的意願選擇單身,承認自己有獨身恩賜,並十分享受單身生活,如有,我真的為你感恩。然而,即使一個人沒有伴侶,每天的生活仍得過下去,最終總會多多少少發展出面對孤獨的方法,讓自己不致於太難過。慢慢不介意一個人去食飯,一個人去睇戲,甚至一個人去旅行,聽演唱會,開始學習很多一個人可以做的活動,排遣寂寞。對很多人而言,這是一個無可奈何的適應過程,毫不精彩,毫不豐盛,毫不過癮,只是為了繼續生存下去,令生活不致於無法忍受。

現時教會流行所講到的「獨身恩賜」,我相信是一種從長年單身生活磨練出來的能耐,與教會傳統所講的恩賜可能毫無關係,加上人到中年,性慾相對不及年青時旺盛,自然比較適應到單身生活。

因此,教會在嘗試處理單身者的問題時,經常捉錯用神,不是過份嘗試將人推去婚姻,便是強調單身也可以活得精彩,推銷一種正能量豐盛人生觀,找一個生活精彩愉快的單身者來做見證,以為可以感染到其他人。但是,用特殊例子普遍化成一般經驗,試圖解決單身者的問題,對大部份的教內單身者而言,是無感,甚或覺得諷刺。(相反,解決婚姻問題,教會也傾向提供模範見證,找些恩愛數十年未吵過一場交的夫妻來分享,也不會是大部份人的經歷。)

正如一個人很窮,被逼身兼幾職來養家,無奈地要住劏房,我不會說他有捱窮的恩賜,而直覺認為他需要幫忙,也不會用李嘉誠當年捱到肺癆的例子鼓勵他發奮。

獨身的人不一定有獨身恩賜,正如結了婚的一也不定適合結婚。同行守望,並非指出終極理想的型態,而是理解他們當下的爭札及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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