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佑

循道衞理聯合教會退休牧師

同行十架路

2019/4/7 大齋期第五主日

(約十二1~8)

兩天後,以公眾防擾罪控告「佔中9子」的案件,將會作出裁決。以現時政治環境,相信9人多被入罪,當然他們會上訴。過去兩星期,不同團體為他們舉辦過幾個活動,包括D-100電台一個交流會,天主教正義和平委員會舉行了「民主苦路」,昨天下午又有團體舉行祈禱會等。個人有很擔心,這會否令他們過累呢?但看見他們參與這些活動時,精神飽滿,面上仍存着喜樂。

團體舉辦活動,當然不是要使他們勞累。參加的人想要做的,是要對他們提出的「佔領中環」的運動予以肯定,感謝他們勇敢的提出這運動的價值和目的。運動雖然未能達至目標,他們甚至會被困牢獄,但他們不是孤單的,支持香港邁向民主的市民雖在獄外,心仍會牽掛他們,與他們同行,並且要繼續為香港的民主走下去。

天主教正義和平委員會所舉辦的「傘下同行,民主苦路」,表示民主的道路不是一條容易的路,就好像昔日耶穌走上十字架的道路時,也是不易。參加者立志,背起十字架跟隨耶穌,與香港社會同行苦路。

誰與耶穌同行十架路?

大齋期已過了28天,離開紀念耶穌受難的日子將近。昔日耶穌走上十字架的道路,誰與他同行?

耶穌走上十字架的時候,與他同行的人不多。當耶穌受審時,他的門徒離棄了他(太二十六56;可十四50),彼得三次不認他(太二十六69~75;可十四66~72;路二十二54~62;約十八15~18)。留下但只是遠遠觀看耶穌被釘十字架的只有幾個婦女(太二十七55~56;可十五40~41;約十九25)。路加雖有記載「有許多百姓跟隨耶穌,其中有好些婦女為他號咷痛哭。」(二十三27)跟隨的百姓,是來要看熱鬧,抑或為耶穌感到難過?聖經沒有明言,只是指出「好些婦女」為耶穌而痛哭。

今主日福音經課選自約翰福音十二章1~8節,記載伯大尼的馬利亞以香膏抹在耶穌腳上的事,這事發生在逾越節前六天,即離開耶穌受難前七天的日子。離開耶穌受難的日子不遠,但這時候,人仍然不明白耶穌的心,好像只有伯大尼的馬利亞。

聖經記載她以香膏抹耶穌的腳,並且用自己頭髮去擦乾。她用了「一斤極貴重的純哪達香膏」抹在耶穌的腳上(十二3)。「一斤」約等於12盎司的重量,是相當多的份量。聖經又記載耶穌的門徒猶大的解釋,指出所用的香膏價值是「三百個銀幣」(十二5),約等於一個工人一年的工資,可知香膏的價值不少。

猶大並沒有說錯。「為甚麼不把這香膏賣三百個銀幣去賙濟窮人呢?」(十二5)拿去賙濟窮人,對窮人來說,是很大的幫忙。耶穌也關心貧窮的人,為甚麼馬利亞沒有這樣做?

馬利亞沒有作出解釋,聖經也沒有記載她有任何解釋,反是耶穌為她作了解釋,耶穌說:「她這香膏本是為我的安葬之日留着的。」(十二7)按照猶太人埋葬的規矩,必先用香膏塗抹在屍體上,然後用細麻布裹上(參看約十九40)。究竟這是否馬利亞心裏所想的一回事呢?

馬利亞的榜樣

在還沒有解釋馬利亞為甚麼這樣做前,讓我們先看看聖經對馬利亞的描述。約翰用了第十一章和十二章1~8節來描述馬利亞和她的家庭。我們看到的馬利亞是一個有信心、真情、謙卑、懂得感恩和奉獻的人。

當她的兄弟拉撒路死了,耶穌來到她家裏,她和姊姊馬大都有這樣的信心,她們說:「主啊,你若早在這裏,我弟弟就不會死了。」(十一21,32)當然在這時刻,她們還不認識耶穌能使死人復活,因耶穌還沒有從死裏復活,但是她們都相信耶穌確有醫治的能力。信心與認識或是經驗是相關的,我們不能在此批評她們不相耶穌有使死人復活的能力。但今天我們確知耶穌已從死裏復活,我們有沒有這信心在我們的生活和行為之中?

第二,她的真情。當耶穌來到馬利亞面前時,耶穌看見她哭,並因她的哭泣,耶穌也哭了(十二33)。馬利亞是個真性情的人,她沒有掩飾她的悲哀。

很多時候,人要顯出自己的信心或是剛強,不敢在人面前顯露自己的軟弱,但馬利亞的例子告訴我們,當我們願意敞開自己時,耶穌是那位能深知我們軟弱的主,他會體恤我們,也是我們隨時的幫助。

第三,馬利亞的謙卑。聖經多次記載馬利亞與耶穌在一起的時候,都是俯伏在耶穌的腳前(十一32,亦參看路十39)。按當時的文化,膏抹通常都是在頭上,但馬利亞郤將香膏抹在耶穌的腳上,更以頭髮去擦,這只有低下的僕人才會做的工作。馬利亞謙卑作僕人的態度,實在是今天信徒當學習的功課。

第四,馬利亞是個懂得感恩和奉獻的人。她對耶穌的感恩已在她謙卑的服侍上顯明出來。她獻上「一斤純哪噠香膏」,除了價值不少外,在公共場所放下自己頭髮去擦抹在耶穌腳上的香膏,她不怕別人的批評甚至指責。她的奉獻明顯是她對耶穌的感恩,特別是耶穌使他的弟弟從死裏復活過來。

今天我們對耶穌給與我們各人不同的恩典,我們怎樣回應呢?

猶大批評馬利亞:「為甚麼不把這香膏賣三百個銀幣去賙濟窮人呢?」(十二5)雖然猶大的批評不無道理,但他實在是否有心關心貧窮人呢?福音書的作者約翰批評他說:「他說這話,並不是關心窮人,而是因為他是個賊,又管錢囊,常偷取錢囊中所存的。」(十二6)

當人不想將奉獻給與上帝時,總會以窮人的需要為理由。但當窮人有所需要時,他們又會說:「已將金錢奉獻了!」耶穌曾指責法利賽人,說:「『當孝敬父母』⋯⋯,你們倒說:『人若對父母說:我當供奉你的已經作了各耳板』(各耳板就是奉獻的意思)。」(可七10~11)馬利亞以香膏抹在耶穌腳上的場合,是一個宴會。安排宴會的人,不懂得死亡已臨近耶穌身上,反而歡欣快樂。此外,安排宴會,所花費的也不會少,為甚麼猶大和其他的人不質疑:「為甚麼不省下宴席的費用,用來賙濟窮人?」可見,人沒感恩的心,不樂意奉獻,並不表示人關心有需要的人。

這令我想起政府要修訂的《逃犯條例》,自私自利的權貴只擔心自己被捲入條例中而要求豁免,但不理其餘港人人身安危,奴性的附和修訂。還有,最近立法會主席用公幣購買一部價值140多萬的房車自用,有此需要嗎?為甚麼不用這些金錢來賙濟貧窮的人?可見富有的人不一定存關懷憐憫的心。

一個樂意奉獻的人,不論自己有的是多或少,都會懂得關心貧窮人,因為他不吝嗇,將金錢奉獻給上帝,也不會吝嗇幫助和關心貧窮的人。

馬利亞在無意中為耶穌作了美事

再回答究竟馬利亞將香膏抹在耶穌腳上,是否表示她明白,是為耶穌安葬之日留着呢?我相信她沒有想到這意思。

馬利亞與其他門徒一樣,在這一刻未必能明白耶穌必須走上十字架道路的意義。但是在逾越節前六日(這是約翰在本段經文中刻意突出的序言),耶穌主動來到伯大尼。在死亡逼近的時刻,馬利亞單純的舉動,在無意中為耶穌作了一件美事,就是預示耶穌的受難。馬利亞雖是無意,但耶穌為她的行動作出辯護,這已使她的行動變得滿有意義。這就正如耶穌曾這樣說:「我實在告訴你們,這些事(包括給飢餓者吃,給口渴者水喝,給流浪者住宿,探望在監獄的人)你們做在我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太二十五40)又正如希伯來書作者所說的:「不可忘記用愛心接待客旅,因為曾經有人這樣做,在無意中接待了天使。」(來十三2)

在無意中,人也能為上主作出美好的事。馬利亞雖然不明白耶穌要走的十架路,但在無意中已陪着耶穌走上這十架路了。所以人每日的信仰生活——我們的真誠信仰,我們向上主敞開我們的心懷,我們謙虛的心,我們感恩樂意奉獻和關懷別人的心——都會在無意中,經歷上主的同在。特別是在這大齋期中,教會所鼓勵的反省、禱告、讀經、禁戒、節約和奉獻,假若我們能誠心實意的去實踐,我們也會在不經意中,陪伴着耶穌走上十架路。

在陰霾中同行

不論是耶穌的十字架道路,或是今天在香港的民主道路,都不是容易走的。苦難和死亡的陰霾籠罩下,不少人郤步。但追求公義和真理的人,郤不會畏縮,只是有多少人願意同行。苦路難行,但更難的是孤單獨行。

在大齋期,讓我們立下決心,在生活中與耶穌同行。也願意我們背起十架跟隨耶穌,為香港同行苦路。

在此時刻,紀念兩天後「佔中9子」的裁決,他們都沒有對牢獄感到恐懼,我們求主賜他們平安。我們反要為自己祈求,求主加添我們生命力量,在香港的民主路上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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