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訪馬禮遜堂:牧師職份的再思


Willis Wu 2019年2月28日

中坐者為李添嬡牧師。按照片估計,馬禮遜堂大約在1938年交予中華聖公會打理。

過去的周一假期,有機會跟學校走到澳門的馬禮遜墓地追悼先賢,也順道參觀旁邊的聖公會馬禮遜堂。

記得中學年代初次走到墓地,當時剛讀過基督教來華的歷史,對馬禮遜的故事也滾瓜爛熟,也自然多了一份親切感。後來大學主攻東亞歷史,對基督教來港的部份尤有興趣,畢業後也就再次走到這位先賢的墓地憑弔一番,甚有感觸。十年後再度走訪這裡,不禁回想昔日讀史的一份喜悅,也再次為昔日宣教士無聲的耕耘培添感觸。

說起馬禮遜墓地的同時,也不得不提到旁邊的聖公會馬禮遜堂。翻看一些網絡資料,表示馬禮遜雖視為今天中華基督教會的重要始創者,其墓園卻為昔日英屬東印度公司的資產;隨著公司在1874年解散,墓地和旁邊的小型教堂亦轉歸英國政府打理。教堂在二次大戰前曾稱為Capela Protestante,或暗示了它作為澳門第一個基督新教聚會點的角色。

除了作為基督新教在澳門第一個聚會點的角色,它在基督宗教史上更有一個劃時代的意義:全球首個由女牧師管理的牧區(堂會)。據說二戰期間,粵港兩地為日軍攻陷,澳門雖作為是葡萄牙殖民地而幸免於難,卻因此與粵港兩地隔絕往來,澳門地區因而急需要牧師擔當領導角色。於是,當時中華聖公會港粵教區的何明華會督便在肇慶密會駐澳門的會吏李添嬡、按立她為牧師,負責牧養澳門地區的信徒。

由於當時普世教會尚未納女性按牧,加上何明華會督按立李添嬡一事未曾在得到普世聖公宗教會認可,因此大戰過後會督面臨遭革職的壓力。有見於此,李添嬡在1946年辭去牧師職務。往後的日子,李添嬡雖然繼續在粵澳地區的教會服侍,卻再未有掛上牧師的身份;及至1988年普世聖公宗的蘭柏會議,她作為聖公會首位女牧師的身份獲邀出席,這個一度放下的職份才再次獲得承認。

最近網上廣泛討論起有關教會按牧的問題,繼而有信徒指出華人教會往往盲目把「牧師」這個職份看為無上的權位,以致長執信徒總會著力掩蓋他們作出的錯誤決策、包庇他們對信徒群體作出的各種傷害。對教會來說,「牧師」就是神一般的領袖;若一天「牧師」的神話幻滅,整個教會就會分崩離析。

事實上,「牧師」這個職份之所以上了神枱,不能夠以華人教會的盲目而總結。畢竟在華人教會二百多年的歷史裡,教會大部份時間都處於一種動盪的狀態之下。「牧師」作為教會的領導者,他們往往成為信徒的模範、以身作則的教導他們如何在激流之中活出來自基督的一份信心。甚至像李添嬡這一類百分百甘心回應上帝呼召的牧者,就是為了顧全大局也可以毅然放下牧師身份繼續默默為主付出,更讓信徒明白這個職份從來是為了服事更多有需要的群體。當領導者無視自己的性命帶領群體衝鋒陷陣,他們自然得到信徒由衷的尊敬。

相比之下,香港在70年代開始進入前所未見的穩定期。物質生活趨於穩定和安逸,牧師在教會的角色從一位與信徒同甘共苦的老大哥,轉變為一所小型企業的CEO。沒有了先賢那份刻苦的精神、未能再以熱情帶動弟兄姊妹的委身,牧師最終淪為一份職業(Job),卻不能再被視為一種職分(Vocation)。

記得筆者曾經接觸過一位資深牧師,以管教後輩的口吻教導筆者何謂牧養。他說所謂的牧養,並不是要傳道人帶著同理心面對別人,卻是要以引導別人恆常出席聚會為己任。當牧者只著墨於堂會人數上的多寡,眼前每一位在世途掙扎的生命也只化為冷冰冰的數字,實在是現今教會的一種悲哀。

今天,好些牧師不明白為何新一代信徒未再如他們的前輩那樣對牧者事事恭維,甚至稍有差錯便指出牧者的種種錯處。無他,當牧者以教會的CEO自居,信徒也自然以牧者的「業績」評估他們存在的價值。若他們好大喜功之餘,卻未能夠讓教會人數上出現顯著增長,也難以厚著面皮要求信徒順服他們的權威。

作為牧者,那怕你們當下不再處於亂世之中,請依然記得 Stay Hungry, Stay Foolish。牧師所以值得被尊敬,並非你的職位本身,卻在於你的人生能否以身作則活出信仰的色彩,感染他人生命教他們發現基督的實在。

惟有牧者脫離作為教會CEO的迷思,教會才能成為他人的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