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志偉

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總幹事

傘後教會眾生相

原刊於香港教會更新運動 (HKCRM),2018年9月28日

「雨傘運動」已走過四年,「BBC中文」一篇文章〈「雨傘運動」四週年:反思轉化行動 中國陰影下香港未來的迷茫〉概括了社會情景:

四年過去,這場運動的後遺症陸續浮現——多名示威領袖官司纏身;以『傘運』光環投身議會的人,因為宣誓事件失去議席,或是被阻參選;崛起的『港獨派』遭到官方連串打壓,提倡『港獨』的香港民族黨近日被取締——種種事件揭示中港矛盾在四年後並未有緩解的跡象。

「雨傘運動」不只暴露中港矛盾、貧富對立、世代差異等,其中第二代香港人(戰後嬰兒潮,出生於1946-1965年期間)與「傘後新世代」之間世代矛盾於堂會,反映於部分青年信徒不滿而出走堂會,兩代之間互不對話,更互不信任!

筆者於2015年撰文〈雨傘運動後教會生態〉,提出四種不同取向 : 「封閉保守」、「穩健改良」、「開放創新」、「雙棲共生」。這個論述,經過三年之後,仍然適用。

1. 「封閉保守」

「封閉保守」型堂會如常運作,背後的思維與特區政府及黨中央一致,就是「權在我手、操控一切」的家長心態。

這群五十後與六十後成年領袖,習慣樣樣為自己與下一代作好預備。這些長輩經過三十多年或四十多年艱苦奮鬥,才能享有現今美好成果。無論社會或教會,由於他/她們習慣了話事與操控,要這些成功的教會領袖放手與放權,乃是難度極高之事。

心理學家發現大多數人會錯誤地判斷自己在各方面比其他人厲害,包括智力、人緣、駕駛能力和「不受偏見干擾」的能力,此種高估個人的能力,稱為「優越幻覺」(illusory superiority)。

「封閉保守」的教會領袖,任何大師也無法無力改變。他/她們是「確認偏誤」(Confirmation Bias)的忠實支持者,他/她們只接收佐證自身想法的資訊、忽略與自身想法矛盾的證據的心理傾向。

即使這些領袖接觸到媒體傳播有關內地逼迫教會的資訊,由於這些訊息對國家不利,會遲遲不肯聽進去,甚至合理化有關行動,因為家庭教會所作是違法的,凡違法反對政府之事,信徒與堂會皆不能做。耶穌只是順服的典範,衪任何抗爭的行動是不適用於今日香港或內地。

「封閉保守」堂會屬於「超穩定結構」,已有其特定文化與價值,此群堂會繼續安定繁榮。任何時候在上掌權者要求唱國歌與掛國旗,或其它行政手段限制宗教自由,此群領袖與信徒不會有任何反抗,只會乖乖地服從。

2. 「穩健改良」

第二類「穩健改良」型堂會,相對於「封閉保守」型,樂意作出適切與務實變動,為要留下「傘後新世代」於堂會之內。過去三年,已有部分宗派與堂會刻意於領導層為青年信徒設有名額,鼓勵青年信徒有更多參與及決策。

「穩健改良」堂會,領袖肯放手與放權,重建新世代對建制教會的信任;時間考驗這類穩健堂會的承載量,能否擴大兼容「數代同堂」一起聚會與服事 ? 這些年日,「教新」推動的「跨代牧養」,透過個別關懷與同行方式,第二代友師能幫助「傘後新世代」於社會流動方面有所提升,間接促進兩代之間友情。堂會要刻意塑造「跨代」聚會,使周六青年群體與主日成年群體,有適當的互動交流空間。

3. 「開放創新」

正如筆者預見,類型堂會,此類「開放創新」型堂會乃是極少數。「雨傘運動」後成立的新堂會只有「傘城網上教會」(Umbrella City Cyberchurch),香港基督徒社關團契(劉志雄為召集人)不是堂會,而陳韋安主導的「流堂」(Flow Church)也暫未成型為獨立註冊的堂會組織。

筆者一向倡導植堂運動,就是培育新品種堂會,從而使教會土壤能兼容照顧不同類型人士。當堂會土壤大多種植洋紫荊,宜有另類堂會刻意種植細葉榕及其它品種。就筆者認識,宣道會會幕堂於2016年成立,聚會採用流動模式,不受固定建築物的限制,而聚會人數有確實增長。這間堂會成立,基本與「雨傘運動」無關,只是牧者於這段時日有異象與勇氣,願意開拓另類堂會形式。

「雨傘運動」後因著政治取向不同而堂會分裂,筆者未曾聽聞;部分信徒對原有堂會牧者不滿而離開,無論黃絲帶或藍絲帶皆有。「雨傘運動」只是啓動音樂椅,教牧與信徒重新執位。面對內地政治形勢,本港堂會要靈活變化,才能因應情景於不同場所內聚會。本港教牧與信徒要向菲傭與印傭學習,她們能於天橋、路旁、商場與任何角落聚會,也許有一天,我們也要被迫如此。

4. 「雙棲共生」

最後一類堂會乃是「雙棲共生」,就是機構、差會、神學院等為未得群體而開拓的信仰群體。「流堂」(Flow Church)便是這方面的嘗試。當「雨傘新世代」與其它有政治或社會理想的信徒,未能於舊有空間得著承載與滋養,就需要有「既虛且實」的「有機群體」(parachurch,筆者看這翻譯較機構更為適切)來補足。

「有機群體」一向存在,學校團契、戒賭團契、戒毒團契、職場團契、查經小組、Bible Study Fellowship (BSF)、生命之道等。過往常有教會領袖糾纏於「教會」(Church)的定義與信仰呈現,現今我們更多接納「地方堂會」(local church)有其限制,而parachurch則可扮演「路旁群體」、「翼鋒教會」、「輔翼機構」、「影子信仰群體」等不同角色。

「有機群體」是與傳統地方堂會「雙棲共生」,互依共存,它不是實體的堂會,卻能適切地填補破網、策展空間,牧養著傳統堂會以外「離堂會」的一群。無論是「穩健改良」或「封閉保守」類堂會宜支持「有機群體」能開拓與牧養更多不同類型受眾,才能發揮「雙棲共生」的綜合效益。

結語

筆者回望過去四年,本港教會正面對教牧退休潮的衝擊,內憂帶來內向,自保多於外拓,保守勝過創新。「封閉保守」與「穩健改良」佔大多數,「香港福音盛會」(2018年)標誌著老一輩教會領袖操控的心態,不理反對聲音,沿用舊有成功思維來為主作大事。

「開放創新」關鍵不在於場地與節目,乃在於教會領袖的思維,問題是「封閉保守」的安於現狀,不敢突破;「穩健改良」的可能認為少修少補,已作出最大變革,卻未能滿足青年信徒期望。

年輕一代感到無奈,有無力感是正常,社會運動陷入低潮,上街也不能改變甚麼政策。也許我們得承認與接受目前困局,休養生息,待日再戰。傘後教會眾生相,就是如此,在黑暗中行走,深信黎明必會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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