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rry Kwan

Gerry,2009年畢業自建道。大學主修物理,副修數學,也在這途中信主。從前喜愛霍金無神思想,如今週旋在信仰與科學之間的整合。閒時喜愛動漫,並從中反思人生。
盼望生活像鬆弛熊,不為生活緊張,放鬆、自由自在地活在主裡。

信與不信:有關婚姻觀的回應及建構(五)──聖潔(下)

根頓論聖潔

端木皚在他的兩篇文章,以註腳的形式運用根頓的神學來處理「聖潔」的概念,同時亦是他有關聖潔逆轉的理論基礎。在〈由所羅門婚禮談起〉他參考根頓《如此我信:基督教教教義導引》提出聖潔有兩個向度:他者性(otherness)和使人成聖(make holy),他寫道:

兩個向度同樣重要,而新舊約各有不同的側重點。舊約如此強調他者性 (otherness) 的原因是因為沒有他者性,就沒有了使人成聖的基礎。而要神的子民學習他者性 (otherness),她就必須先在混居的迦南人中分別出來開始。但來到新約的教會,因為我們的福音是「拆毀中間的牆」的福音,我們不但要作未信者的他者,更要根據福音實踐使人成聖的向度。

並且他文章的結論其實十分倚重對根頓的閱讀(他者性帶出使人成聖):

若舊約「不能通婚」的基礎在於以色列要分別為聖成為神的子民,而今天作為神的子民的我們的「分別為聖」已由抽離 (separate) 的他者性 (otherness) 成全為使人成聖的向度,那麼我們也必須結論,和「不能和非神的子民通婚」的命令的基礎已不復存在。而在此我們可以加上一句:若和非信徒結婚的命令也缺乏基礎,我們就更難找到理由阻止信徒和非信徒拍拖了。

在端木皚的演繹之下,在舊約「分別為聖」是抽離性質(聖俗分開),到新約就變成了復和的性質(使俗的也成聖);由聖潔會被世俗沾染不潔,到不潔被神聖觸碰變得聖潔(就是他一再強調聖潔逆轉的意思)。翻查《如此我信》有關「神的聖潔」的部分,1筆者相信端木皚是誤讀了根頓,在「他性」的理解上迥異。根頓就著聖潔作為聖父的屬性而指出:

上帝的聖潔就是祂的他性(otherness),是祂跟其他的一切受造物全然相異之處。它本身反面地表達了抗拒一切不配行到祂臨在的事物,而較正面地說,就是為跟祂完全不同的受造物創立美善……上帝的聖潔需要受造物一列行動的形式,同時含了個人的忠誠、公正的社群秩序,以及對土地與其受造物的尊重。2

 

父上帝是萬有的創造主……祂創造了一個有別於自己的世界,這事實首先說明了[聖]父是聖潔的,而祂的聖潔包含了祂跟其他一切存在者的全然差異和區別,同時也涉及祂嫉妒的屬性,即是對一切競爭對手的拒絕。然而首要的是,在祂的存有中的聖潔是為了受造物,而並非跟受造物對立;是在祂雙手(筆者註:即聖子和聖靈)的愛護工作成果裡面而成為聖潔。事實上上帝的聖潔在關注祂的榮耀這事情上被啟示出來,不過這種榮耀是為了受造物的美善的益處,受造物的福祉和完善源於那並非給予受造物自己的榮耀,而是將讚美、感謝和榮耀單單歸於上帝。3

 

無論如何,三一上帝的聖潔(holiness),並非等同奧托(Rudolf Otto)將聖潔定義為敬畏的和著迷的奧秘這種著名的描述。它反而是朝向他性(otherness)的,他性是上帝作為[聖]父、[聖]子和[聖]靈在祂們一切的差別中的關係裡,已內在地固有的存有……它同時將救贖的經世活動,建立在以色列和教會被揀選作為上帝聖潔的子民這基礎之上,而它們是為著萬國的緣故,被呼召要從萬國中分別出來。正如上帝跟世界和其他諸神有分別,祂所關心的是令到按照祂的形象被造的那些人能夠成為聖潔。4

就著以上的閱讀,根頓是強調要理解上帝的聖潔屬性,是不可能離開舊約上帝的經世行動,特別是建立以色列這個聖潔的國度,是具有普世性的向度:她和教會同被分別出來,是為萬國的緣故。在這個角度以色列和教會擁有相同的任務,上帝對她們也有同樣的要求:活現上帝的聖潔。對照著端木皚的說法,他將新舊約分開,認為新約才有「拆毀中間的牆」、具普世性向度的福音;舊約則是關注分離,抗拒外邦。根頓的聖潔神學建基在上帝與受造物的殊別性之上,而並非如端木皚所理解的「分離」(舊約與迦南人分離,在新約卻與外邦人「聚合」)。根頓在未有中文翻譯的Act and Being: Towards a Theology of the Divine Attributes 探討上帝神聖屬性的神學,根頓始終將聖潔的討論,連結到上帝三位一體的本體(內蘊)與祂行動(經世)之上:

Holiness therefore is God’s eternal perfection, the perfection of personal love in relation, a perfection which takes shape in all of God’s acts ad extra. 5

按著根頓的神學,聖潔既是絕對也是相對的屬性,6亦是一種可透過與上帝團契(communion)傳播(communicable)的屬性。7這樣將聖潔連結到與上帝團契的理解,在個人的層面就是悔改、稱義和成聖,在群體方面則是在上帝主權之下的聖潔生活(下一部分會提及)。若以個人性的向度閱讀「透過婚姻使不信的配偶成聖」,根頓的神學使這向度遇上極大的困難了(筆者上一篇文章已從釋經角度探討過這議題)。

「拆毀了隔在中間的牆」:舊約與新約?還是以色列與基督的教會?

端木皚在〈敬答諸君子〉一文提出探討新約與舊約的關係:

「聖潔」概念「使人成聖」的向度正是這個福音「拆毀了隔在中間的牆」下的重整。所以我相信林前的教訓其實並非偶然,其理路和我們的福音是一致的,也基於此,我結論林前顛覆了舊約,而非相反。

再一次,「使人成聖」這向度是由根頓借來的,端木皚詮釋「拆毀了隔在中間的牆」成為顛覆了舊約的律法,是否得到根頓神學上的支持?根頓以「成聖:活在聖潔的領域中」作為標題繼談神子民的聖潔(使人成聖的向度):

成聖時即使之成為聖潔,而稱義之被賜予下來正是為此目的。群體的聖潔基本上不是群體內各個個體的聖潔──雖然這是其中部分的意思──而是一群彼此相屬的子民的聖潔,因為他們在崇拜、宣講、教導、分享分擔和善工的生活彼此有分……我們必須回到舊約對上帝聖潔的教義的處理來開始解釋聖潔……上帝的聖潔在歷史中表現於在眾民族中揀選其中一族,她被呼召要像祂一樣有所不同。8

筆者同意端木皚在〈敬答諸君子〉所指,舊約需要在十字架事件的亮光之下被重新詮釋,但這事件和其延伸出來的神學和釋經,仍然必須在三一論和上帝的屬性來詮釋,這一點對新約和舊約是同樣適切和重要的。聖潔的神與祂聖潔的標準,在十字架事件前後沒有分別,而分別在於兩個被揀選屬神的群體:以色列和教會能否在十字架之下成為一體,這才是「拆毀了隔在中間的牆」的神學意味。在這兩個群體之間,成為聖潔的標準是一樣的,因為他們同有一位聖潔的上帝。

(根頓)神學上的聖潔並沒有引導「由分離進到使人成聖」的向度,端木皚在其文章〈由所羅門的婚禮談起〉總結豪言「『不能和非神的子民通婚』的命令的基礎已不復存在」卻因而顯得缺乏神學基礎,反而呼喚讀者要認真對待舊約律法如何為新約信徒活出聖潔提供指引。端木皚急於去除律法主義對新約信徒的制肘,卻看不見新約與舊約之間的延續性,律法仍適用於新約的群體,問題是如何在完整的救恩啟示之下作詮釋。這一點端木皚沒有多討論,(在〈敬答諸君子〉中)只拋出一堆鬆散的處理手法和概念,故筆者也擱筆於此。

總結回應

端木皚兩篇文章的讀者,有很多都認為他的釋經十分認真,這一點筆者不會去質疑,反而在其手法和演繹上卻是顯得粗糙及有欠整全。筆者肯定他的觀察:

  1. 教會有關婚姻戀愛的教導,許多都不幸地錯解了和錯引聖經;
  2. 林前七39-40並不是一段不需要解釋而直接應用越過寡婦再婚的經文;
  3. 林前七章的倫理觀是對舊有的觀念存在顛覆性的。

筆者長篇大論地回應(但也得承認並不鉅細無遺),並非要出來維護傳統信仰教導,又或好爭辯(其實是吃力不討好),反而是擔心拆毀容易,重建困難。坊間許多關於婚姻戀愛的「屬靈書籍」,有不少也是「金句」式的、「禁慾」式的,既無處理、疏導人對婚姻戀愛的渴求,也用屬靈八股將毫不相干卻放諸四海皆準的教導,硬塞入婚姻教導之中。有一些較好心的,就引用大量社會學和心理學的知識,但聖經教導卻依然薄弱。這些薄弱甚至錯誤的教導,使教會內的家庭受虧損,最終使教會的見證也受虧損。

端木皚這一類的文章在網上受歡迎,可能是讀者對教會的反動(當中也有一些反基人士借此攻擊教會),也可能是出於對聖經真理的渴求(筆者相信大部分的讀者皆是此類)。認清教會教導的缺失然後悔改是起步,接下來就是成聖、重讀、反思和實踐的開始。下一篇筆者將開始建構婚姻神學,嘗試邀請讀者一起重建已經荒涼的教導。

 

 

 

 

  1. 端木皚〈由所羅門婚禮談起〉註釋四。
  2. 根頓,《如此我信》,頁59-60。
  3. 根頓,《如此我信》,頁67。
  4. 根頓,《如此我信》,頁223。
  5. Gunton, Act and Being, 121. ad extra原文為斜體,但這裡無法顯示。
  6. Gunton, Act and Being, 24-25.
  7. Gunton, Act and Being, 34.
  8. 根頓,《如此我信》,頁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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