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is Hung

我說的不是真理,真理只在上帝之處。
我只是分享一種看法。

Facebook: 洪麗芳 - Charis Hung

你要做一個讓人喜歡的人還是寧願受傷也堅持做自己,即使那確實有點奇怪?

此畫出自文中主角的手筆啊 :)

此畫出自文中主角的手筆啊 :)

她笑笑,說自己是個奇怪的人。
「一般人甚至我啲同事都會覺得,醫生就係救急扶危嘅工作,只要我哋拼盡努力,病人就會有一線生機。但我唔係咁覺得,雖然係醫生,但我唔認為自己係萬能或者可以掌控生死。冷血啲講句,要死嘅人點都唔會救得返。」

她緩緩地分享,曾經有個女人,是個普通的家庭主婦,被發現患上了腦癌,不幸中的大幸是那是良性腫瘤,入住醫院做手術便好了。沒想到,就在住院當晚,她中風了,如果在黃金時間內能得到治療也許情況會和如今有所不同也說不定,可就在她送往手術室途中,有嚴重的交通意外傷者送了進來,比她的情況嚴重很多倍,手術室只能先讓給那個人,結果手術做了很久很久,一直做到第二天。而那個女人等了一夜,最終她由入院時行得走得變為只能躺在床上,並且身體持續虛弱著。
「我唔係話個女人命中注定會變成咁,只係有時覺得人算不如天算。可能好多人覺得醫生好叻,甚至可以起死回生,但係生命其實有好多嘢都唔係掌握喺人嘅手上。比如有種病可10000隻藥可以試,但唔代表病人試完10000隻藥就一定可以好返,都唔好講現實中根本無咁嘅資源去做呢件事。」
她說得不對嗎?其實沒有。
但大概一般人一時三刻都無法喜歡這種直白而沒有溫度的表達方法吧。
「如果有嘢做到可以救返個patient,我哋一定會盡力。但有時候某啲搶救可能只係延續咗患者嘅呼吸,並唔係生命,當堅持成為咗一種『suffering』,我可能會化身成為衰人,殘忍咁同家屬講放手可能係更好嘅選擇。」她帶點無奈卻堅定地說。

話題一轉,她說到了自己的交友狀況。
「我同普通人可能有啲唔同,我諗我有成十幾個知心好友,呢啲好朋友彼此係無關聯,我哋亦好少見,但每次見面我哋都會好投契,過得好舒服。大部分人可能有好多hi-bye friend,知心嘅得幾個,但我係啱啱同人相反,我無咩唔熟嘅朋友。」
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言談間我知道她也會和工作的人盡量保持良好關係,並不是絕對拒絕和一般人聯絡。難道她是在向我炫耀自己的知心朋友比一般人多嗎?
再三確認後,才明白她的意思。
「係比例問題,如果用圖形表達嘅話,可能其他人係三角形,底係最唔熟嘅人,頂係最熟,所以係愈嚟愈少,但我呢,係菱形,好少唔熟嘅朋友,但好多好熟嘅朋友。」
這刻我完全明白她的意思,可是我也更糊塗了。
所以呢?所以又如何呢?
這樣很奇怪嗎?
不過這樣想一想,我也是和大部分人一樣,屬於三角形的人。
一般來說都這樣吧,和不親近的人也保持良好關係,和親近的人保持更親密的關係。
因為人呀,都喜歡和諧,想要盡量避免爭執。
我轉念一想:「所以你意思係,你唔會同唔啱嘴形嘅人打交道?」
她的眼睛閃亮起來:「Bingo,你講得好啱。」
呀,原來是這樣的意思。
於是我亦更明白她接下來分享的片段之所以發生,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話說她大學時曾返過教會,當時團契要選出組長,有個女生卻說覺得她對神的信心不穩定,認為她感受不到神。她黑人問號到一個點,問對方憑什麼作出如此判斷。其後有些人在背後講她的壞話,輾轉回傳至她耳中,於是她找了當事人理論,結果吵了場大架,和一些人結了怨,關係變得很僵。最後牧師對她說:「你同弟兄姊妹嘅關係搞成咁,我諗你都唔係太適合返呢間教會。」
這次到我黑人問號,請問這是甚麼樣的處理手法?
她說:「由嗰刻開始我發誓從此以後都唔會再踏入間教會一步。」
離開教會以後,並不等於她離開了神,她仍有繼續返學校的團契。
「好多人都話要認識情緒,唔好標籤好壞。但有時候我覺得啲人講得好好聽,但其實根本做唔到。有一晚大家食完飯之後,我同一個女仔喺後面行同傾計。嗰個女仔係一個好開朗,成日感恩嘅人,喺團契好受歡迎,然後佢同我講:『夠喇!我唔想再聽你嘅負能量!你可唔可以唔好成日係咁?』唔知點解嗰一刻我著咗,自爆咗。」
「你鬧咗嗰個女仔?」
「唔係,我係爆哂成group人。每個人都有自己嘅不幸,有啲人走到出嚟,有啲人走唔到,但唔代表走唔到嘅就係錯。嗰次之後,我有一段時間唔係好返學,因為唔想見到佢哋。」

曾有一刻,她覺得上帝放棄了她。不然為什麼先後兩個信仰團體都把她拒之門外?
「點解門同窗都唔留俾我?」她問。
有人說不要因為人的行為而去定奪神,但那真的可以完全分割嗎?一切不是都有神的心意和安排嗎?
又有人說可能是她犯罪了而不自知,所以遭受惡果,於是她不停認罪卻同時也不知道該認甚麼,別人也同樣說不清。
就這樣,她說:「我無辦法相信神愛我,可能真係要叫『耶穌落嚟見我』,如果耶穌真係愛我,或者佢唔會介意我似多馬。」她笑說。
後來校外實習,可以選本地或外地實習。朋友邀請她一同到倫敦交流,同行人有朋友的男友和另一個男生。沒想到在中途時,朋友卻想和男友二人世界,另一個男生也有自己另一群朋友。他們說沒法再陪她一起遊玩和同住,叫她搬出去,但她一個女生可以搬到哪裡去?於是她拒絕,女生和男友自知理虧,並沒有多說甚麼,那男生卻責備她那麼大的一個人,還不懂照顧自己,要時時粘著人實在不應該。她覺得委屈至極,當初明明是朋友邀請她一起的,現在身處外地,她無人無物,他們一句不好意思就想踢走她,而她連害怕也不能嗎?當時歐洲還出現了恐怖襲擊呢。
她致電母親說出現況,沒想到母親霸氣地回應:「你唔使搬出去,你叫佢哋走,我俾哂啲租!」
結果他們當然沒有離開,只是時時細聲講,大聲笑,當她透明,就這樣過了難捱的4–5個星期。
「我知道自己唔係一個好受歡迎嘅人,我亦都知道應該要點做先可以變得受歡迎,但我唔想咁做。比如啲人叫我講嘢唔好咁直,要婉轉啲,我都試過,但真係好攰,同埋啲人會聽唔明。好似有一次,我有個同事當更,但其實我係休息緊,半夜三更,佢打咗好幾次電話俾我,每次都講啲無關痛癢嘅嘢,於是我好婉轉咁同佢講:『其實如果有重要嘅事呢,你可以一次過同我講,唔使分開幾次打。』誰不知同事卻回說:『哦,啲事唔重要㗎,只係想同下你講。』」

我覺得生命有些時候會有種錯配的悲哀,她曾經嘗試過改變自己,也嘗試過再相信別人,也許方向沒有錯,卻剛好都遇上不好的人,於是結果都大大地令她失望。在短短的數小時內,我也感受到她可能不是平易近人的那類人,卻絕不是奇怪得無法相處,與其說她奇怪,我會說圍繞在她身邊那些「正常人」好像更奇怪。
「我覺得自己係個充滿矛盾嘅人。我唔開心,但其實心底裡我都希望自己可以過得更開心;我有好多希望,但其實我對世界又好絕望。我怕呈現自己嘅陰暗面,怕人哋唔鍾意我,但其實我覺得真正嘅自己被接納先有意思……」
「你令我諗起我以前,以前我都好猶疑究竟要點做,就好似數碼暴龍或者啲小精靈進化中咁,不斷喺進化同唔進化之中極速轉換,我覺得嗰段時間係最痛苦,但等你決定好自己要成為一個點嘅人,定咗形就會無咁痛苦。好似我咁,我都唔係一個開心嘅人,以前我都會覺得做人應該要樂觀啲,有力量啲,特別係基督徒要喜樂,所以成日好似做錯事咁,但我而家決定咗自己係個點嘅人就做點嘅人,唔開心就唔開心,無嘢嘅,唔會影響我嘅生活,呢個世界有事事都莫名開心嘅人,咁有唔開心嘅人點解又唔得?決定咗做咩人,個人就會舒服啲。」
「但我覺得我個人嘅特質就係explore,我唔想定形……」
「可能我用嘅字唔好,我意思係你要知自己係一個點嘅人,然後承認自己係點嘅人,決定好之後就唔會再有掙扎,就唔會咁痛苦。」
「我覺得自己好似一個海膽,如果你願意剝殻嘅話,你會見到我嘅好。」
的確,她有很多值得欣賞的地方,比如對人的重視,比如對生活有種小情趣(她的畫、手工都很厲害)。不過就像自古以來對於外在美和內在美的討論,內在美很重要,但也需要先有外在美吸引,才能叫人花時間窺探內在美。
不過我想她也不太在意,畢竟也有十幾個知心好友。
雖然可能要花點時間,雖然不是第一眼便叫人愛上的人,但喜歡你的人總會喜歡你,理解你的人也終究會喜歡你,時間會替你篩選出值得留在身邊的人。
「我可能真係有啲奇怪而且無人明白,但我都希望可以用自己嘅方式去幫人同祝福人。我會繼續咁樣一直生活落去。」她緩緩地就。

留下回應

贊助連結
陳韋安洪麗芳 寫給你心中尚未崩壞的地方

 

 

精選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