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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兆斌:漂流的信仰,城裏的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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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file
何兆斌,香港中文大學宗教研究哲學博士研究生,研究範疇為基督教現代神學,一直關心現代社會、香港本土議題跟基督信仰的關係。

寫《神漂——本地神學札記10堂課》的緣由、心意、目的,已在書中表達。1編輯問有沒有與這書相關,卻又是新的東西分享之時,城中正熱烈地談論新一屆立法主席選舉並隨之而來的爭議,以及不少信徒積極地報名,爭逐基督教選委席位這兩件事。

我相信,絕大部分香港人在經歷過香港社會這幾年的動盪和紛亂的親身體會與洗刷後,已經不會天真地認為生活可免疫於政治的話題,以及對它的關心與反省。很多人積極參與種種政治體制,寸土必爭,務求堵住漏洞,與惡勢力周旋和抗衡。

神學與宗教力量見於日常生活中

宗教信仰對此時此地的盼望,不在於脫去、掉下對政治的關注,遙望抽象與不食人間煙火的神聖的概念與描述,卻在於對政治提供一種怎樣的關注與實踐。

進入政治體制的參與,可以是由人們的宗教信仰驅動使然,但是,宗教信仰的政治影響力與角色,遠遠超越參與政治體制的層面。如果,在政治體制內的參與可被稱為狹義的、巨觀的政治,那麼,在體制以外、日常生活中不同層面具政治意味的行動和介入,就可被稱為廣義的、微觀的政治。

進入政治體制內抗衡惡勢力的朋友,值得我們十分的尊重。然而,每當眼見政治體制裏的糾纏、困局、負隅頑抗卻是毫無寸進,甚至是「開倒車」的時候(一如文首提及的兩件事),怎不禁叫人納悶、憤慨、氣餒?但與此同時,我們要記着,宗教信仰的力量,能夠滲透社會與生活中各個層面;它難以被人完全壓制、徹底拔除——這是歷世歷代以至在今天現實世界中我們都能夠看見的。這表示,宗教信仰散發的政治力量,遍及的範圍可以是非常廣闊、極其深遠。

漂流的信仰,另類的想像

因此,無論是信仰的行動或是神學的反思,都沒有必要自我囿限於被公眾或大多數人(包括不少信徒)普遍地界定、理解的所謂「宗教」、「神學」、「教會」等範圍,因為,這根本不是它們的本相。在香港進行信仰行動與神學反思,有需要來一種自我「鬆綁」——《神漂》中的「漂」,隱含着一個意思,就是樂於漂流在不同的範疇和領域,不劃地為牢,嘗試在信仰和神學以外,涉獵、理解、體會不同範疇的知識、見解,然後,進行持續的、互相批判的、深入的、認真的、真誠的對話和反思。

不少香港信徒常說「另類想像」,我想,其實其第一步,就是要如以上所說,有一種「漂」的意識,接着,在「漂」的過程中不斷對話、實踐、反思,再對話、再實踐、再反思。唯有這樣,交匯、激發、創新才有可能出現;紥實、具基礎的「另類想像」,才有機會產生。

文首提及的兩件事並隨之引發的思考,其實延展了我在《神漂》裏提及的一個寫作初衷;同時,本書雖然是一個起步,並且是一個未完全成熟的起步,但幾位為《神漂》撰文的推介人,以文字捕捉和清晰地鏗出(articulate)我這個初衷和心意:

陳張慧嫈(德慧文化事工總監):「在作者精心獨到的選取下,本書的十堂課,為想一窺神學殿堂的人設定了一個眼界(scope)——從信仰/宗教的本質,到歷史、處境作為文本閱讀,再到信仰踐行的公共與當下(社會、權勢、土地、媒體、文化),最後以個人及上主國度的終末關懷作結。」

萬樂人(突破機構總幹事):「神學不應與生活脫節,也不能與政治隔絕,問題是如何呈現?神學蘊含其中,實踐出來就是信仰的行動。而作為信仰的行動者,弟兄正朝着抗力最大的路徑前行,將言說與現實的距離拉近。」

孫寶玲(以馬內利浸信會顧問牧師):「(《神漂》)說明神學可以毫不抽象乾澀,神學訓練與現實生活的確息息相關。是的,神學訓練不僅是一門學科,也不在於確保獲發證書,神學訓練是生命態度,是凝視生活的視鏡……對香港的讀者而言,這十篇文章觸及過去十年觸動香港的議題,的確有『本土神學』的身量和視野,雖屬起步,也實在是難能可貴。我衷心希望這書能引發更多討論和關注,以讓信仰落實在生活,塑造生命。」

趙崇明(香港神學院學術主任):「隨着大學教育的普及,香港社會已經愈來愈多擁有高學歷的專業菁英。然而,是否等於他們必然具備傳統知識分子應有的氣質、學養和使命感呢?既要『贖回神學親和力』,更要『裝備知識,守住思想,用來守護我城。』似乎是這部文集向我們發出的呼聲。」

最後,我以英國神學家沃德(Graham Ward)的一段話作結:「……教會的在場一直是超越自身而生活,因為它一直為那重塑其界線者所交互滲透。教會因此較少是一種制度,而較多地是持續伸展超越自身的身體之歷史……教會的生活同時也是公民參與。在這公民參與中,任何個別教會的成員也同時是其他公民社團的成員。以此方式,基督徒的行動透過城市生活而擴散開來……教會是一種中介狀態(liminality)的場所,一種一直是既生活在它自身的邊緣上,又生活在他者的邊緣上的交互關聯。」2

願上主使用此書;願我們不要灰心洩氣;願我們不要放棄這片土地。


  1. 本書由德慧文化出版,將於2016年10月18日起在第32屆基督教聯合書展有售。
  2. 葛拉漢‧沃德(Graham Ward):《世界與教會——作門徒的政治》(The Politics of Discipleship: Becoming Postmaterial Citizens),王宣曆譯,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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