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科舉文化鼓勵分數至上嗎?

余創豪
chonghoyu@gmail.com

最近筆者到香港、澳門、台灣學習其教育文化,許多家長和老師都抱怨整個社會太注重考試成績和學校排名,有些人把這種現象歸咎於中國科舉制度,說自唐代以來中國人一直把一個人的前途和讀書成績掛勾。我認為這只是對了一部份,實際上以往科舉只決定一個人的仕途官運,但考試成績對傳統中國讀書人在文學、歷史、哲學上的成就和地位並無直接影響。

很多老舊電影都有這樣的典型情節:一個窮書生被人白眼,於是他寒窗苦讀,然後上京赴考,最後高中狀元,皇帝還讓他娶公主而成為駙馬,這就是所謂「十年窗下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現今在華人社會中優異的考生被譽為狀元。不過,你能說出在中國歷史上有多少位​​知名學者是狀元嗎?

若你不在互聯網上用谷歌搜索,你能否告訴我王華是誰嗎?他是明代成化十七年(1481年)的狀元,可能大多數讀者從未聽聞過王華,但是你一定知道他的兒子:王陽明,王陽明是著名的明代哲學家,他繼承了陸九淵「心即是理」之思想,成為了一代宗師。王陽明的學歷又是怎麼樣的呢?論學歷,他跟其父親差得遠哩!王陽明在二十二歲時考進士不中,二十八歲他捲土重來,考取了賜二甲進士第七名。

「二甲」是什麼來頭呢?自宋朝太平興國八年開始,殿試後進士分為一甲、二甲、三甲三等,合稱三甲,在「金榜題目」之上,狀元稱為「一甲第一名」,榜眼是「一甲第二名」,探花則是「一甲第三名」,在當時二甲只被視為「二流貨色」。

無論如何,王陽明至少入了三界之內,但朱熹卻連三界也不入。朱熹是南宋理學家,他發揚《大學》中的「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思想,在學術界享有崇高的地位。但他的考試績又如何呢?朱熹在十九歲時參加殿試,獲得第五甲第九十名進士,賜同進士出身。所謂「賜同進士出身」,說得坦白一點,即是不算正式進士,用現代制度來類比,朱熹只擁有一張「山卡啦」大學的文憑。

王陽明和朱熹尚且考過進士,但非進士出身者便會被人瞧不起,唐朝科舉分為明經與進士兩科,明經的考試範圍包括儒家經典,例如《禮記》、《周易》、《尚書》……等,進士科則考核論文水準,兩者之間進士科較難,明經科較易,一般來說,進士百人中取錄一二人,明經十人中取一二人,因此唐人有諺曰:「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

唐朝詩人元稹是明經出身,有一天元稹拜會另一位詩人李賀,但李賀瞧不起元稹而拒絕接見,他嘲諷道:「明經及第,何事看李賀?」這種重進士輕明經的取向,類似今天重理科輕文科的風氣。不過,李賀後來得到了報應,終其一生他也沒有考上進士。其實,身為明經又怎樣?元稹的詩才受舉世公認,他的一些詩句得以傳誦千古,例如:「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誠知此恨人人有,貧賤夫妻百事哀。」而著名元曲《西廂記》的故事也是取材自元稹的《鶯鶯傳》。

在澳門我參觀了著名古蹟鄭家大屋,鄭家大屋由鄭觀應之父鄭文瑞興建,中國近代著名思想家鄭觀應就在這裡完成了其名著《盛世危言》,《盛世危言》是中國劃時代的重要著作,它在清光緒十九年(1893年)出版,內容是關於怎樣去仿效西方,從而把中國建設成現代化國家。但鄭觀應連童試也不及格!童試是怎麼呢?清代科擧制度分四個階段:童試、鄉試、會試、殿試,童試是科擧的第一關,過了第一關考生便取得秀才資格,否則即使你到了五十歲也只算是童生,用現代的制度來比喻,鄭觀應只有高中畢業的水平。

以上的例子在中國歷史中並非異數,而是常態,可惜,我們只是側重於科舉文化的一小部份,大事吹捧「狀元神話」。最後,讓我向讀者介紹自己的資歷:我來自「牛津」,「哈佛」,將來我會去「耶魯」,它們是牛頭角津貼中學、哈爾濱佛學院、耶加達老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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