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美國福音派的種族主義和性別主義

余創豪 chonghoyu@gmail.com

兩個星期前筆者發表了【特朗普和傳統家庭價值】一文,之後一位香港讀者問我是否以極端例子來誇大美國福音派的陰暗面,若果我所說屬實,那麼美國福音派便好像是假仁假義。

我想在此澄清,我並不認為那些福音派人士是假冒為善,相反,我相信他們的信仰是真誠的,他們的表現並不是出於邪惡的動機。但正如我在其他文章裏面提及,人人都有盲點(這包括筆者在內),故此,那些福音派人士的種族主義和性別主義大有可能是不自覺的。

首先談一談種族主義,美國社會學家邁克爾‧愛默生(Michael Emerson)和克里斯蒂安‧史密斯(Christian Smith)在【信仰分裂:福音派與美國種族問題】一書中作出了十分精闢的分析,他們指出:雖然很多福音派領袖嘗試緩和美國黑人和白人之間的種族矛盾,但結果福音派運動反而擴闊了種族鴻溝,大部分美國白人福音派信徒都看不見種族問題,當那兩位社會學家要求白人受訪者舉出在日常生活中種族歧視的例子時,大部分人都說不出,相反,非白人基督徒卻可以舉出很多實例,為什麼呢?根據這兩位社會學家所說,白人福音派信徒認為種族歧視是個人罪性的問題,而不是社會結構和制度的問題。基督新教強調耶穌是你個人的救主,信耶穌就是個人的決志,和隨後建立個人和上帝的關係,白人信徒認為,要處理種族問題,便需要從個人悔改方面著手,只要更多人信耶穌,更多人以愛心去對待不同自己種族的人,問題便會迎刃而解。

回顧教會歷史時,筆者經常擲筆三嘆。愛默生和史密斯所描述的當今美國社會問題,在200多年前已經發生過,1776年美國獨立革命成功,標示了「人人生而平等」的理想,1784年美國循道會的「聖誕會議」宣告禁止會友擁有黑奴,但到了1843年,超過一千名循道會的神職人員都是奴隸主。一個簡單的解釋就是:那些循道會的牧師都是說一套、做一套的法利賽人,但筆者認為更好的解釋是:若果將個別的好人放在一個邪惡的制度下,那麼好人亦會做壞事。奴隸制度是一個結構性的問題,沒有黑奴作為無償勞動力,當時整個美國經濟便會崩潰,在「無可奈何」之下,循道會的牧師便會不自覺地將種族主義合理化。

有些基督教宗派在舉行聖餐禮之前,會眾會同念集體認罪文,有位弟兄反對這種做法,他說:「難道所有來崇拜的會友都犯同樣的罪嗎?」筆者這樣回答:「每個人都有個別的罪惡,但我們都會犯下集體的罪惡,例如在有意無意之間支持了不公義的制度。」

此外,筆者認為,這種輕視問題的結構性和強調以個人努力去解決社會問題的態度,和美國初期教會傾向於加爾文主義有關。美國教會的蓬勃發展要追溯到「第一次大醒覺」(First Great Awakening 1730-1755),而這場復興運動的核心領導人物喬納森‧愛德華茲就是信奉改革宗神學的加爾文主義者,愛德華茲相信大復興這種可見的果效就是上帝參與人類事務的表彰,就個人層面而言,你怎樣能夠證明自己是被上帝揀選的呢?工作成就就是上帝在你生命之中的印記。在這種神學思想指導之下,無怪乎新教徒十分著重個人的努力,只要你肯耕耘,就必定會有收穫;只要你倚靠神,就必定會得到神的祝福。故此,現代福音派反對任何社會主義方式的福利計劃,因為社會福利會令人懶惰,消磨了人的鬥志,很多白人信徒認為,黑人的困境並不是由於種族歧視,而是他們缺乏上進心。不幸地,筆者認識很多華人福音派信徒和白人信徒都是一鼻孔出氣,他們批評「黑鬼」十分懶惰,但忽略了黑人所面對的結構性歧視。

現在再談一談性別歧視,上個月美南浸信會會長、西南浸信會神學院院長佩奇‧帕特森(Paige Patterson)被撤除所有職務,因為多年來他累積了許多性別歧視的指控個案,其中之一是帕特森曾建議一位被強姦的女性不要告發那個性侵犯。此外,帕特森被指控在2014年於拉斯維加斯舉行的福音派會議中,以一位女信徒的外表來開玩笑。類似事件已經是經年累月地發生,但為什麼直到今天帕特森才下臺呢?原因是:在很長時間美國社會和福音派教會都接受了這種屈待女性的文化,我恐怕若果不是#MeToo 現正如火如荼,帕特森仍會繼續在美南浸信會和其神學院擔大旗。

很多福音派人士都鼓吹性別互補主義(complementarianism),所謂互補主義,就是聖經中指出了男人和女人在本質上和功能上截然不同,左派人士和女性主義者所要求的完全平等是不可能和不應該的。基督教作者塔拉‧貝托 (Tara Burton)指出,這種互補主義的文化間接地鼓吹了男尊女卑,男性對女性的欺凌行為被視作男人固有的天性。同樣,一位美南浸信會的會員說:當一種文化認同男人就應該有男人的特色時,欺凌女性便好像十分正常,直至有外界的聲音指出這是大有問題。

說得好!「不知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2018.6.16

留下回應

贊助連結
marksir 聖經考古

 

 

精選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