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福增

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院長

下耶利哥,去! (書六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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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於此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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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9月28日,講於「使命公民雨傘運動兩週年祈禱會」

今天我……

各位弟兄姊妹,我們「回來了」。我相信,每個人都有一個「傘下」的故事,「回來了」既是將兩年前的片斷與記憶重現,但也是夾雜了這兩年間發生的不同經驗,這種交錯構成了「今天我」。

當大家聽到「今天我」這三個字的時候,相信馬上會懂得接下去「寒夜裡看雪飄過,從沒有放棄過心中的理想……」是的,Beyond的「海闊天空」,幾乎在每一次的社運集會中都會一起唱(相信我們在金鐘馬路、維園都唱過不知多少遍)──「多少次,迎著冷眼與嘲笑,從沒有放棄過心中的理想」,「背棄了理想,誰人都可以,哪會怕有一天只你共我!」等歌詞,成為每一位仍堅持理想者的自白與心聲。

不知大家有否留意,暑假期間,林海峰的新歌,將包括「海闊天空」在內的五首著名的社運名歌(「抗戰二十年」、「年少無知」、「光輝歲月」及「無盡」)的歌詞揉合,二次創作成「今天我」──「今天我,在唱今天我,明天我,又再唱今天我……」,本土派作家盧斯達指出,雨傘運動期間,每次大規模集會散場時,大家都激昂地唱「今天我……」,然後又等待下次再唱。所以,「今天我」三個字,是一種很深層的諷刺,除了日復日唱「今天我」外,我們還可以作甚麼?「今天我」原來代表的是「一切徒勞無功」,「是一個時代的痛處」,「那些曾經激蕩人心、膾炙人口的歌詞,『年少多好,風雨中抱緊自由』、『我已踏上這無盡旅途』、『相信、相信、相信』,成了一種強迫症的、自我說服的痛苦。豪情不再,只剩空虛的迴蕩,所有雨傘夢魘都回來了。」「整首歌在後段就陷入反嘲的空白,只有oh no。留守馬路,也不知道下一步如何,oh no。因為除了感嘆號,真的甚麼都沒有。」不知大家在聽這首歌時,是否也感受到這種張力與困惑!

今天是「九二八」兩週年,大家是抱著甚麼心情重回金鐘?「Oh no,oh no,oh no」是我們內心感受?還是「相信,相信,相信」?或者,更真實的是兩種複雜的心情糾纏在一起?那麼,我們的「no」是質疑或否定甚麼?甚麼又是我們仍然「相信」的信念?「今天我,睜開眼」,是一種新的醒覺?還是夢醒時分,不再發夢?

摩西死了,約書亞起來

「下耶利哥,去!」是雨傘運動兩週年祈禱會的主題。在舊約聖經中,「耶利哥城」代表的是耶和華應許實現的神蹟,是勝利的標記。《約書亞記》記載以色列各派在約書亞領導下佔領約旦河西的迦南地。因著耶和華的同在,連場的征戰的結果,讓四十年的曠野漂流歲月終於成為過去,「耶和華應許賜福給以色列家的話,一句都沒有落空,全都應驗了」(書廿一45)。

摩西死後,約書亞接棒,肩責帶領以色列民進入應許之地的責任。出埃及一代,能夠在有生之年進入迦南的歷史見證人只有兩人,約書亞是其一。從《申命記》到《約書亞記》是世代的交替。根據《民數記》記載,摩西派十二支派代表進入迦南作探子。經過四十日的窺探後,眾探子承認這確是流奶與蜜之地,但卻指出「住那地的百姓很強悍,城鎮又大又堅固」,又說:「我們不能上去攻打那些百姓,因為他們比我們強大」。這種消極及悲觀的情緒成為主流意見,百姓更說「我們寧願死在埃及地」、「我們不如選一個領袖,回埃及去吧」(民十四2-4)。十二支派的代表,只有約書亞和迦勒持不同意見:「耶和華若喜愛我們,就必領我們進入那地,把這流奶與蜜之地賜給我們。但你們不可背叛耶和華,也不要怕那地的百姓……耶和華卻與我們同在。不要怕他們!」(民十四7-10)。

看來,約書亞確是對耶和華充滿信心。不過,當他真的接過摩西的棒子時,角色的轉換,事實上也在考驗他曾有的信心。對曠野出生的一代而言,耶和華賜下的應許之地,只是個未實現的應許。新生世代有更大的理由質疑這個「應許」只不是上一代的神話。也許,約書亞的內心不禁問:如果連帶領以色列民出埃及的偉大領袖摩西,也無法實現夢想,那「今天我」是否仍要堅持與相信?我──能比得上摩西嗎?

《約書亞記》第一章開始,記載耶和華跟約書亞所說的話。留意,「剛強壯膽」在這段話中出現了三次──「你當剛強壯膽」(一6)、「只要剛強,大大壯膽」(一7)、「你當剛強壯膽,不要懼怕,也不要驚惶」(一9)。這反映出,耶和華充分認識到,新領袖必須克服內心恐懼。四十年的曠野漂流,已經將「應許之地」曾有的浪漫都消磨殆盡。耶和華的話臨到約書亞,最重要的,不是重覆四十年前的應許──「使這百姓承受那地為業,就是我向他們列祖起誓要給他們的地」(一6),而是為約書亞充權──「我怎樣與摩西同在,也必照樣與你同在;我必不撇下你,也不丟棄你」(一5)「因為你無論往哪裏去,耶和華你的上帝必與你同在」(一9)。耶和華的同在,賜予約書亞信心與勇氣,而這勇氣的根基,是堅持與謹守律法(妥拉)──「謹守遵行我僕人摩西所吩咐你的一切律法,不可偏離左右,使你無論往哪裏去,都可以順利。這律法書不可離開你的口,總要晝夜思想,好使你謹守遵行這書上所寫的一切話。」(一7-8)是的,在一切懷疑中,仍要相信妥拉──相信,相信,相信,並且謹守遵行。

數天前,有一位中大任教的朋友跟我說,雖然這次立法會選舉結果對建制派是個打擊,民主派及本土派未嘗不是「小勝」。但他真的不明白,為何某某建制派候選人竟能在中產社區竟取得很多支持?兩年前的87杖催淚彈,無疑令一些香港人醒覺過來,但原來有不少香港人,仍然在「裝睡」──「你永遠無法喚醒裝睡的人」!李怡也曾就著近年香港人對許多不公義的事置若罔聞,不禁問:「究竟,這是雨傘運動未能令香港人覺醒,還是,覺醒後卻無路可走只好再次沉睡?」我們仍要堅持,仍要相信嗎?堅持甚麼?相信甚麼?

雨傘運動期間,我們常掛在口邊說「毋忘初衷」。「初衷」是甚麼?是爭取「真普選」嗎?當然是,但在「真普選」背後,是我們對香港──土生土長的「我城」,香港人存活的「土地」的認同與願景。「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固然是《基本法》給我們的「應許」,但對香港人而言,守護這個城市,使她不致沉淪,這也是包括基督徒在內的香港人應有的責任。我們要宣告,這個城市的價值,不是由「官商鄉黑」所定義,除了物質與經濟增長以外,這城市有更多值得我們珍惜的核心價值,包括基督徒在內的香港人,是否仍然堅持?我們的信仰,可以向這城的鄰舍展現甚麼價值?是無條件擁抱權貴與建制的和諧,偽裝盛世的繁榮穩定?還是「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上帝同行」的「善」;拒絕與罪惡同流合污的「勇」;還有在權貴面前,宣告真話,追求真理,拒絕謊言的「真」?

「我的僕人摩西死了,現在你要起來……」(一2)摩西死了,約書亞要起來,這是世代交替,也是範式轉移。後來約書亞派兩個探子進入耶利哥城,探子回來報告後。他在約旦河邊住了三天,吩咐百姓說:要他們跟著約櫃行走,「使你們知道所當走的路,因為這條路是你們從來沒有走過的」(三3-4)。今天,擺在我們面前的,是一條從來沒有走過的路,我們是否仍勇氣走下去?是否仍然對上主有信心?

「六日都是這樣」……

耶利哥是過約旦河後的第一場戰役。約書亞明白這場戰役的勝與敗,對整體軍心士氣有重大影響。當他靠近耶利哥城時,「舉目觀看」,見到有一個手裏拿著拔出來的刀的人站在他對面。約書亞不禁問:「你是屬我們的,還是屬我們敵人的呢?」這句話,反映他的承受著極大的壓力──你是「鬼」嗎?那人回答:「不,我現在來是要作耶和華軍隊的元帥」。於是,約書亞臉伏於地下拜,說:「我主有甚麼話,請吩咐僕人吧!」這位「耶和華軍隊的元帥」說:「把你腳上的鞋脫下來,因為你所站的地方是聖的」(書五13-15)「把你腳上的鞋脫下來,因為你所站的地方是聖的」這句話,在《出埃及記》耶和華在荊棘的火焰中呼召摩西時,也同樣出現。昔日耶和華如何呼召摩西,今天也同樣呼召約書亞。

大戰前夕,卻是出奇的平靜。耶利哥人為了防範以色列民進攻,採取「嚴防」政策,城門「關得嚴緊,無人出入」(六1)。約書亞似乎有點束手無策。《約書亞記》第六章記載,耶和華吩咐約書亞,以色列人要圍城六日,到第七日再圍城七次。然後在祭司吹角聲後,眾百姓一同呼喊,城牆就會倒塌。約書亞有否質疑這個有違常理的作戰計劃?耶和華指示「七個祭司要拿七個羊角走在約櫃前」,是否正是要突顯爭戰背後的屬靈角色。因此,約書亞對耶和華這位「元帥」要充滿信心──「看,我已經把耶利哥城和耶利哥王,以及大能的勇士,都交在你手中」 。

約書亞向百姓頒佈命令時,除重覆耶和華的話外,增加了「你們向前去圍繞那城,帶兵器的要在耶和華的約櫃前過去」(六7)為何他有上述部署?是否因為擔心耶利哥人突襲而作兩手預備?為何約書記開始時沒有明確說:到第七日,眾人在號角聲響起時一起大喊,「城牆就必倒塌」(這要到最後一天才宣告),是否他不敢太早說出來?鞏固的耶利哥城,單靠繞城七日,最後在號角聲中大喊,就會不攻而破?傻瓜才會相信吧!約書記只是吩附百姓說:「你們不可呼喊,不可讓人聽見你們的聲音,連一句話也不可出你們的口」(六10)。為何「一句話也不可出你們的口」?是否擔心百姓內心的燥動(或曰「一句粗口也不可出你們的口」?)百姓聽到這麼奇怪的指令,難道沒有一點懷疑?當中有沒有「勇武派」,質疑這個看似「和理非非」的行動?

《約書亞記》記載,以色列民按計劃,把城圍繞了一次後,就回到營裡。第二天早上,又重覆相同的動作,「六日都是這樣做」(六11-14)。其實,「六日都是這樣做」這句平平無奇的叙事,背後隱藏著極大張力。以色列民經過第一、二日後,內心的疑惑豈不會愈發增強?晚上在營裡,「勇武派」會否質問,為何在敵人面前,只是「行禮如儀」地重覆無意義的動作?這種不滿的情緒在第三、四、五、六日的過後,豈不會累積愈來愈多的噪動?「約書亞,你在搞甚麼?巡行?我們是來攻城耶?為何不將行動升級?」士氣軍心,經過「六日都是這樣做」,只會愈來愈低落!

真的,每天「和理非非」般的「行禮如儀」,「六日都是這樣做」,「今天」只不過是「昨天」的重覆,真的很「膠」!每一天在圍城時,見到聳立的堅固高牆,原來以色列民的內心,也一天一天地築起了高牆。那麼,是耶利哥城的高牆,還是百姓內心的高牆,才是以色列民真正的敵人呢?首要先倒塌的,又是那道高牆呢?

轉眼間,「九二八」已經兩週年了,我們回到金鐘,重聚香港堂這裡,兩年前發生的一切,仍然歷歷在目。「後兩傘」的挫敗感與無能感,會否一年比一年強?立法會這次險勝,肯定會換來國家機器下一次更大規模的種票及配票,強權代表及其代理人只更明目張膽的「關心」(操縱)選舉,下一次還會那麼幸運?本土派青年當選,是傘運的勝利?或是一廂情願的自我安慰?他們真的能為香港帶來改變嗎?經過兩年,香港教會的「堅離地」,好像堅固的高牆,洪荒之力也無法撼動!「今天我,在唱今天我。明天我,又再唱今天我」,「六四」維園的燭光,年復年,很動人,但中國有改變嗎?廿七年了……不過是「行禮如儀」。We’ll be Back!難道我們只滿足每年重回金鐘,在香港堂這裡,年復年的「行禮如儀」嗎?還是我人們仍相信,香港是我們的主場,雖然改變不了中國,但卻可以守這這城,免其沉淪?是的,我們跟昔日耶利哥城外的百姓一樣,面對愈來愈堅固的強權高牆,內心也築起一道道無力的高牆。真正為應許之地作戰的戰役,原來不只是耶利哥城的高牆,也是內心的高牆……上帝,你仍在嗎?要倒塌的高牆,是我們的內心的絕望、無能、無力與放棄。

信心與勇氣

第七日,以色列民圍繞耶利哥城七次。到第七次祭司吹角時,約書亞說:「呼喊吧,因為耶和華已經把城交給你們了!」「於是百姓呼喊,祭司吹角。百姓一聽見角聲就大聲呼喊,城牆隨著倒塌。」(六16,20)耶利哥城牆塌下,完全是耶和華介入的結果。為何耶和華不像出埃及,過紅海般施行拯救,施行神蹟,直接從天降下滅城之災?而要讓百姓接受六日的考驗?這六日的「沉默」,正是以色列民學習信心的功課。耶利哥城的倒下,關鍵是上主的能力,以及百姓的信心。《希伯來書》作者,將之記錄在信心偉人榜內──「因著信,以色列人圍繞耶利哥城七日,城牆就倒塌了」(來十一30)。

「因著信」,這「信」是甚麼?「信就是對所盼望之事有把握,對未見之事有確據」(來十一1)。信心既有蒙應許的時候,但往往也是未得著應許的堅持。「這些人都是存著信心死的,並沒有得著所應許的,卻從遠處觀望,且歡喜迎接」(來十一13)。憑甚麼可以存著信心死,並且「以堅忍的心奔那擺在我們前頭的路程」(來十二1)?這種「信心」只是「和理非非」的「膠」嗎?倒不如帶著「熱血」,勇武行動,不是更實際嗎?

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在《想像的共同體》一書說,「勇氣」的英文字,除了courage外,仍可譯為bravery與fortitude。Bravery指明知情勢險惡而仍奮不顧身,勇武前進,是一種陽剛的勇氣,是緊急狀態下的產物。Fortitude則是比較安靜持久,是一種長途跋涉的勇氣,也是一種面對困難的勇氣。好比一個得了不治之癌的孩子在自知正步向死亡時,依然夢想,依然玩耍,依然微笑的勇氣。或看似被丈夫遺棄卻依然堅定奮鬥不願絕望,並為兒女而犧牲一切的勇氣。「bravery也許對年輕人較有吸引力。當你年歲日增,你會愈來愈渴慕fortitude」。(中譯本,頁342至343。)那麼,上主賜下的信心與勇氣,甚麼時候是bravery?甚麼時候是fortitude?

以利哥城牆塌下來後,緊接發生的,是「百姓上去進城,各人往前直上,把城奪取」。除喇合和其父家得以存活外,以色列民「把城中所有的,無論男女老少,牛羊和驢,都用刀殺盡」(六20-21)。毋庸置疑,土地是耶和華應許賜予以色列民的,但落實這個應許的連場征戰,卻見到許多暴力。除非你是徹底的「唯愛主義」(和平主義)的踐行者,否則戰爭過程中的武力,似乎是無可避免。不過,我們見到,在以色列的歷史中,卻進一步將這段應許實現的歷史,詮釋成為「聖戰」,耶和華被建構成合理化暴力與戰爭的神學或意識形態。「約書亞一舉擊敗了這些王,奪了他們的地,因為耶和華-以色列的上帝為以色列作戰」(書十42)。聖經學者指出,這種神學的意識形態化,持續地在歷史中重新被賦予意義。以色列的種族中心主義,成為今天以色列國對巴勒斯坦居民的軍事與殖民政策的根源。近代西方殖民主義者的擴張,往往也是宣稱帶著「神聖」的使命,多少原住民受到壓迫,多少土地被佔領,都是希伯來聖經這種戰爭(聖戰)與暴力景象的重演,甚至強化。

今天,香港人仍然為這片土地的將來而奮鬥與抗爭,我們距離「應許」的日子仍很遙遠。不過,《聖經》提醒我們,不要自我中心,對本土的認同不必然是狹獈的排他主義;不要將上帝變為合理化自身立場與主張的工具,而是將自己也置於上帝的審視之下。歷史上,「被壓迫者」因頭上的「道德光環」,在擁有權力後,即變成「壓迫者」,打壓異己的例子,屢見不鮮。約書亞在晚年的時候,苦口婆心地跟百姓說:「現在你們要敬畏耶和華,誠心誠意事奉他」,「現在,你們要除掉你們中間外邦的神明,專心歸向耶和華──以色列的上帝」。他又在示劍與百姓立約:「看哪,這石頭可以向我們作見證,因為它聽見了耶和華所吩咐我們的一切話;這石頭將向你們作見證,免得你們背叛你們的上帝」(書廿四14、23、27)就是說,上主的選民永遠要降服在律法(妥拉)之下,遵守誡命。面對強權,跟它抗拒,當然相信真理在我們一邊,但我們不是真理的擁有者,反過來,也要接受真理的審判。

下耶利哥,去

今天,在兩傘運動兩週年的日子,面對這場運動,如果我們可以突破簡單的成功或失敗這種二元的思維,不可否認,這場運動已經為香港社會,香港教會,為許多以不同程度參與其中的你與我,帶來了改變。改變的成或敗,也不是按一次或短期的事件結果來衡量的。香港業已進入新的時代,經歷範式轉換,世代交替。原有的核心價值與制度受到衝擊,我們在堅守的同時,既要面對新舊時代的迷失,又要尋索前面可行的方向。望著那無盡的前路,擺在我們面前,其實不止一座耶利哥城……我們像約書亞一樣,懷著複雜的心情,要走出漂流了四十年的曠野,踏上一條從沒走過的路。我們有許多的包袱,昔日的成敗,堅固的高牆,還有內心的高牆……

數天前,應天主教正義和平委員會邀請,出席關於中梵關係的講座。同場的還有陳滿鴻神父。他的分享給我很大啟發:中梵關係正常化的願景,正反映出當下正處於一種「不正常的存在」。中梵建交,關係正常固然是美事。但教會追求的,從來不是外在的事情。如果梵方因堅守原則而令談判失敗,那就「接受不成功的好事,接受失敗的恥辱」。因為,在強權下,教會仍能存活,歷史讓我們看見教會「在教難中前進的智慧」。他的分享,令我想到,堅持理想本身就是值得我們肯定的價值,即使因此而「不成功」,但卻不代表這是「失敗」。教難是很大的打擊,但教會在苦難中堅守,不攀附權貴,拒絕屈膝下跪,不正是展現出分別為聖的特質嗎?原來,「聖戰」的意義,不是上帝站在我們一邊,為我們抬轎站台,而是我們堅持站在上帝一邊,接受祂的審判,為祂的道作見證;同時因著祂的同在,得著更大的信心、勇氣與盼望,持守並實踐所信。

經過連場征戰後,約書亞在示劍對百姓說:「你們選擇耶和華,要事奉他,你們自己作證吧!」百姓回答:「我們願意作證。」(書廿四22)他又「拿一塊大石頭立在橡樹下耶和華聖所的旁邊」,說:「看哪,這石頭可以向我們作見證,因為它聽見了耶和華所吩咐我們的一切話;這石頭將向你們作見證,免得你們背叛你們的上帝。」(書廿四27)願上主使我們內心的高牆塌下,重新安置一塊見證上主同在的石頭在內──這石頭,成為我們生命的重心,有重心就不會漂移;這石頭,成為我們安身立命的根基,讓我們站立得穩,不致動搖;這是堅固的石頭,教我們面對強權時不會軟弱;有需要的時候,這還是保衛我們的石頭。

今天佔據我們內心的,是教人懼怕與絕望的高牆?還是讓我們有信心堅守的石頭呢?這是我們的選擇,也是我們的相信……

傘運期間,常常聽到,我們可以失望,但不可以絕望;我們可以絕望,但不可以放棄……因為,上主在我們內安立了堅固的石頭,給我們重心、基礎及堅毅的勇氣,去走一條很漫長的道路。求主幫助我們,帶著這分信心與勇氣,迎向兩傘運動的第三、第四個週年……不知何時,我們有機會以另一種不同的心情來慶祝與記念「九二八」?但我們相信,這一天是會來臨的。即或不是在有生之年可以見到,但我們仍然要相信,相信,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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