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基督徒學會

九七前,香港經歷巨大的轉變;有鑑於此,一百二十位教牧同工和信徒領袖於八八年六月以個人身分,發起成立「香港基督徒學會」,為香港教會提供一個更靈活的架構,以回應時代

一根刺是怎樣煉成的—胡露茜信行三十年專訪

[本文蒙作者允許轉載]

基督徒學會最近出版《我是教會的一根刺》,結集了作者胡露茜(Rose)三十年來探討女性主義神學和酷兒神學的經驗與反思。以「一根刺」為題,其實是Rose在某天破曉時分的靈感,也是她回顧過去三十年對個人神學旅程的理解。

另闢蹊徑的自由意志

「回想成長的階段,其實得到教會很多栽培,給我對普世合一運動的寬闊意識和空間,讓我在比較自由的環境進入基督教信仰和探索神學世界。我覺得自由很重要,我很感恩。」不過這個自由探索的過程不是沒有考驗,而真正的考驗就出現在個人意志與主流有分別的時候,「所謂一根刺就是,當我有些東西想做,是出於自由的良心,是與教會主流文化和環境不太相容時,就會感到tension(張力),這份tension對我的信仰就有很大考驗,究竟我有多忠於良心和自由,還是認同於教會安全的環境做基督徒?」

一根刺既是參與八十年代民主運動時冶煉出來的,也是在宏大論述和陣營的抗爭中反省出來的。「例如當年郭乃弘牧師身為基督教協進會總幹事所面對的壓力,很多教會領袖不認同他帶教會走抗爭或批判的路線,所以他與同事辭職創立香港基督徒學會,這是我認為要作為一根刺的代價。」

至於個人,在參與普世合一運動和民主運動的過程中,「我身為女性,同時帶著婦女運動和平權運動的覺醒,令我覺得自己在大陣營的抗爭運動中也是異類。我要繼續跟隨這些『大佬』的路線講合一講民主,還是可以有女性主義抗爭的另一路線呢?」當時她與一些姊妹覺得不能只跟隨男性主導的運動,於是成立了香港婦女基督徒協會,在參與民主運動的同時,批判父權文化,主張性別平等。

「雖然同為香港的民主發展努力,但我們不能只做跟從者,要與這些『大佬』保持張力,互相批判、互相提醒。女性主義的意識讓我看見在抗爭中另闢蹊徑的重要,而且要問清楚自己走的是甚麼路,我們提出的主張和聲音是否真的很significant(重要)。若有此自信,就可以勇往直前。過程不能說是艱辛,但也要有心理準備,不能依賴別人,要有獨立意志。」

民主運動中的性別意識

Rose自八十年代開始,已投身婦女爭取八八直選運動,後亦有份發起成立支聯會,是該會第一屆常委中的唯一女性。及至2002年廿三條立法山雨欲來,她身為基督徒學會總幹事,在任內基於九七主權移交時民間組織「香港市民捍衛人權聯合陣線」的成立經驗,組成「民間人權陣線」,並擔任總召集人。後來2003年主辦七一遊行以及後來包圍立法會的抗爭行動,的確可謂民間抗爭的勝利。不過時至今日,政治光譜之寬闊多元、抗爭力量的分散與結聚,香港公民社會的面貌已歷多番變遷。

「在公民社會的大傘之下,雖然現時香港對性別和平權的意識提高了,但無論是性小眾、少數族裔或其他小眾,在大運動中也很容易被淹沒或邊緣化。如果不夠清醒,或不甘於處身邊緣,就很容易覺得自己是失敗者,或認為自己一定要服從『大佬』或主流文化的要求才好。」

「現在的公民社會運動,毫無疑問,仍然是男性主導,而且仍然將民主放在選舉制度的框架,或是認為我們的力量應集中抗衡一國專制。可是這種反抗模式仍未能擺脫父權文化,因為一來停留在意識形態,甚具英雄主義色彩;二來代議政制帶來代言人的文化,要求群眾跟從領袖。女性主義幫助我明白政治,政治是在於日常生活的,是細碎、生活性的,例如暴力,國家的暴力當然很清楚,但家庭暴力或性小眾每天面對的排斥與歧視的暴力得到的關注卻較少,也很少有社會運動的領袖會與家庭暴力及性小眾的受害者同行。這個差距實在太大,因此很多女性參與社運也覺得很不舒服,包括我在內。」

「今天香港來到這個局面,有很多公民社會的資源都用於宏大敘事,例如抗爭對象是政權,範圍是法治、選舉制度,都是很宏大的。可是日常生活的壓迫,民主民生的割裂則得不到關注。這種either-or(兩個只能活一個)的想法,已經與群眾脫節,無法釋放日常壓迫中的抗爭力量。而議題有優次之分的觀察,其實就是父權意識主導的分析結果。」

鞠身自省的真誠勇敢

她坦言,關心民主發展路向的人士,也許是時候開始檢視自己的不足,而不只是說共產黨是最大的邪惡。「我覺得劉曉波的寫作教曉我的,就是懺悔。對香港人來說,坐牢不是唯一受苦的方式,我們也可以嘗試懺悔。」懺悔就是回到普羅大眾、弟兄姊妹日常生活中,思考我們能否與他們同行。她也盼望年輕人不要輕看這些撒種的工作,並從體驗、觀察和了解,重新認識香港人的生活處境和需要,以及他們期待的改變是甚麼。

「現在教會也失卻了這種懺悔的真誠和勇氣,我們常常覺得要傳福音,彷彿我們擁有福音要分享一樣,但盛載福音最重要的生命見證,就是懺悔、悔改的生命。我覺得教會也要重新懺悔。」

黑人女性主義神學家Delores William在Sisters in the Wilderness: The Challenge of Womanist God-Talk提出,對受盡白人奴役的黑人女性而言,「她們需要的不是摩西出埃及式的解放,而是像母親夏甲~從自己的家鄉被帶到異鄉做女奴~選擇以堅忍和守護孩子的解放模式,因為她們不能一下子脫離主人出埃及,脫離了就不能生存。因此這個模式的重點在於,即使在奴役中,仍然竭盡所能守護生命和自由意志。這個模式會否值得我們思考?」

一根刺象徵的抗衡懺悔

洋洋灑灑560頁,記下不少Rose對教會的進言。面對三十年後的教會並無寸進,甚至變本加厲,她卻平靜回應:「我想還是要回到信仰的核心,就是上主透過耶穌基督道成肉身所帶來的救贖,因此不是『我信教會』。不過教會是基督在歷史中道成肉身的見證,在不同的歷史時段,教會也面對不同試探。我覺得自己的信仰力量不單停留在教會餵養,普世合一運動的神學對我很重要,帶給我超越的視野。同時我也必須強調,我是教會的一份子,同樣經歷所有考驗。我在教會最珍惜的就是一同認罪、領聽主道、祈求赦免、領受祝福和差遣。」

「教會是很寬闊的,如果你只在意某些institutional church(建制教會)或自己的教會,它肯定有進有退,但上主從未停止呼召祂的僕人,所以也會看見很多領受呼召的人在不同崗位成為基督的見證,只是未必奉教會的名,或採取與教會對著幹的形式來做。」

一根刺既代表抗衡,也代表懺悔。從靈性角度而言,Rose認為抗衡不止是對著幹,「而是深刻明白自己是自由的人,這份自由的良知,可以從劉曉波和潘霍華身上看見。良知的考驗在任何地方也有,要培養也不容易,不過是需要的。懺悔的意思就是十分警剔自己是罪人,注意我們身上也有敵人的邪惡種子。另外,很多罪都是共業來的,我們也是共謀,因此要清醒,注意自己可能自覺或不自覺參與其中。因此懺悔是代表自己的眾生的。」

感謝神賜路旁玫瑰,感謝神玫瑰有刺。

潘樂敏
《我是教會的一根刺——信行三十年文集》
胡露茜 著
HK$188*|560頁

*本書作者胡露茜博士期望藉此出版成立「一根刺出版基金」,鼓勵以刺醒和守望教會為主題的本土神學反省出版。我們的目標是從現在至本年年底籌得二十萬元以成立「一根刺出版基金」,鼓勵以刺醒和守望教會/ 社會為方向的本土神學反省的書籍出版。投送於香港基督徒學會的書稿於「一根刺出版基金」編審委員會通過後,將會由學會負責策劃出版。此計劃將會為期三年。假如於本年底未能籌得目標款項,已籌得的款項會用於支持學會的出版工作。如果您認同和支持這個出版計劃,請聯絡我們info@hkci.org.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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