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iel Tang

鄧穎行 (Daniel Tang) 香港出生,1992往英國留學再定居,現於倫敦從事建築設計工作。受洗歸信十多年,喜歡哲學、聖經、建築藝術及寫作。但多從個人出發,作信仰與真理探求。

【舊事重題】《玩謝麥高維治》personal identity 的問題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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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從《慾望的謊容》同一性與愛情中簡介了傳統 Lockean 的 psychological theory 下以記憶為 personal identity,如何因經歷時間變幻而受的限制。而《死亡魔法》一文也指出了在 Derek Parfit 瞬間轉移的思考實驗中,舉出符合 Lockean 的 the sameness of a rational being 的條件下所產生分枝 branching 的難題。到上文《銃夢》中 Bernard William 的行刑實驗又否定了 John Locke 以記憶(精神)即 personal identity 想法的可行性。但假如只以肉體來定義人的同一性,在 the ship of Theseus 的例子下personal identity 卻同樣顯得模糊。似乎只從記憶或只從肉身,也不能盡善地介定個人同一性的問題。今次我們就嘗試只從人精神和物質兼容的腦袋入手。

John Malkovich (麥高維治),在故事和現實中也是知名的演員。另一邊廂,故事的主角 Craig 是一個不得志的木偶藝術家,與其妻 Lotte 過着清貧生活。同是藝術表演者,John 可能過着的是 Craig 夢寐以求的人生。不知道能當上名演員John Malkovich 的滋味如何?自出娘胎以來我們就一直被困在各自的肉身中,可有想過能一天當上別人?儘管只是片刻又是那一回事?這說起上來雖然簡單,但卻是現實很難辦到的事情。生活逼人,Craig 終要放下街頭表演, 在辦公室上班去。找到了工作,在位於兩層夾逢間「七樓半」辦公室上班,遇上的盡是怪誕的人與事。

在一天下午工作的時侯,Craig 無意中闖入了辦公室的神祕小門。誤墮門後的地道,發現滑梯的盡頭不是碰上結實的地面。而是發現自己正站在一陌生的室內。但這時他發覺自己不再是自己,像是在別人的軀殼內一般卻不由自主的步行,過程完全是被動的。這人看到的、觸碰到的 Craig ,卻完全地感覺得到。聽到的亦然,當聽到別人稱乎這意識外的人時才發現,Craig 原來在 John Malkovich 感觀之內。

Corpus callosum 是連接人左右邊腦的神經組織。因有助治療癲癇症,也有需要動手術割除這連接的病人。左右腦各自為政,病人腦部在一般的情况下能與常人無異地運作,但在一些情况下仍有各自運作的跡象。腦神經學家Roger Sperry 在六十年代的裂腦實驗Split brain experiment 就成為另一個 Derek Parfit 舉出的例子,去檢驗 personal identity 問題。首先被實驗的裂腦者要以眼罩去遮擋兩眼之間的視線。左眼看不到右眼所見的影像,相反亦然。假如實驗者把兩件不同物件分別給左、右面各看不到對方的情况下,要求他畫出和講出所看到的物件。因人左腦多數控制語言,而左腦是連接右眼視覺的關係,被實驗者講出和畫出的會是不同物件。

既然左右腦有獨立運作的能力,Derek Parfit 就以此為現實依據把前文所用的瞬間轉移意外所制造的分枝 branching 處境重題。一個接受裂腦手術的病人,手術前到手術後,分成兩邊的腦各自記憶没有間斷 psychological continued,卻分成兩邊獨立運作。假如再未來技術再進一步,兩邊腦各自被移殖到不同身體上,成為兩個獨立運作的人,在理論也非無不可。那剩下的問題就將再次變成,那一邊腦的人才是手術前的那一人了。

有趣的是,左邊還是右邊也同時是手術前的人。不論我們斷定原本的他已死,還是以不同形式存續也可能是一個沒有意義的問題 empty question。雖然前文也題到 “Personal identity is not what matters”,恰巧相反對 Derek Parfit 來說, personal identity 與人的存續仍然是生死攸關。但不同的是經過瞬間轉移、裂腦和ship of Theseus等思想實驗後,他發現人的 personal identity 是不停演化的。今天的我和將來的我將不會是同一人,只有明天的我比後天的我更接近今天的我。只是原來我個人的存續和意願也比想像中短暫,這可能是一個悲哀的現實,但對 Derek Parfit 來講是一種釋放。既然我與明天自己的關係不是想像中的緊密,或許我的意願沒有想像中的重要。或許認清人的真相後,能放下自私,可以轉為關心多點別人?

回到電影的故事裏,一個鬱鬱不得志的凡人突然獲得打破平凡的機遇,其抑壓的慾望往往會叫人失控。Criag 在 Malkovich 意識之內大概十五分鐘後就被拋出市外公路旁。短短十五分鐘成為別人的體驗,叫他感到前半生也是白過,一時萌生重新開始的念頭。他對女同事 Maxine 的迷戀更泥足深陷。Maxine 一心利用這隧道斂財。她與 Criag 合作招來大量想一嘗成為別人滋味的顧客,儘管只有十五分鐘,價錢不成問題。紙包不住火,因時常夜歸找不到藉口,為了讓妻子 Lotte 釋疑,最後連她也進入了 Malkovich 內。一嘗成為男人的體驗,Lotte 發掘了其精神性別。更成為 Criag 的情敵,一起爭奪 Maxine 起來。圍繞著 John Malkovich 的混亂情慾交錯下,為了取悦 Maxine,Criag 更成功佔據這意識,長期自由地操控這驅體。他終於完全地成為了John Malkovich 了。只因能體會十五分鐘 being John Malkovich 的滋味,衆人也瘋狂起上來。

就如很多人皆有過會飛的夢一樣,能嘗試成為別人的感覺也是個老掉大牙的夢想。但這夢想現實中恐怕永也不能達到。儘管把我的記憶拷貝到別人的腦內,"我"永遠也不會知道被輸入我的思想那一方感受如何。因為主觀視角的我是不能替代轉移,不論我如何被複制和備份,"我"這意識的視角仍然是被困在這驅體裏。 Derek Parfit 的 personal identity view是 reductionist 的,他看人只有心理和肉身兩面。因這是我們僅能觀察人的二元。Reductionist 是第三身的旁觀者,所以也看不到主觀視角的境象。這不可擺脫的主觀視角 perspectival 和第三者角度objective 之間的哲學取態差別正是現象學 Phenomenology 的起原。這也為把人的意識囚禁在肉身之中,笛卡兒 Descartes 的 egocentric predicament 的觀念中帶來出路的突破。不過這算是題外話了。下一篇就讓我們來一談,Derek Parfit 如何處理 non-reductionist view 即靈魂存在的問題,看看會否為走致死胡同的 personal identity 課題帶來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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