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iel Tang

鄧穎行 (Daniel Tang) 香港出生,1992往英國留學再定居,現於倫敦從事建築設計工作。受洗歸信十多年,喜歡哲學、聖經、建築藝術及寫作。但多從個人出發,作信仰與真理探求。

【舊事重題】《慾望的謊容》愛情的同一性

time愛情會髓着時間沖淡而流逝,今天鐘愛這人,明天可以厭倦其一切。這樣情愛可會恆久?金基德導演的電影原名為《Time》實意味深長,但港譯的《慾望的謊容》也同時帶出另一層玄想。是因為麈世間愛情永不敵於歷時變幻?還是愛慾本虛幻,永留於表面?

女主角雪希是個缺乏安全感的情人,終日因小事而生忌。與男友知祐相戀兩年,熱戀時分過去,漸怕他對自己容貌生厭。雪希因此而時常情緒反覆,卻更叫關係緊張,形成惡性循環。不安致極點下,她作出了瘋狂舉動。她毅然不辭而別,消失於他身旁。

失去了女友,知祐生活頓覺空虛寂寞,嘗試去找新伴侶卻不得要領。半年後,終在常到的咖啡室内遇了上新歡薛希。兩人一拍即合,本應過着甜蜜生活。但薛希卻自覺取代不了前任雪希,他始終對舊愛念念不忘。她為此而心生忌意,情緒不穩,關係漸變緊張。這時知祐卻突然收到失踪了的雪希來信要求相見,叫他頓時陷入兩難的決擇。見狀忿怒失控的薛希與他鬧翻了,結果決定放下新歡再會舊愛。

到常顧的咖啡室再會失踪多時的雪希,才驚覺她原來一直就在身旁。原來她當日佯裝消失,跟踪了他數月,再刻意安排在舊地偶遇,以整容後新身份薛希再成為了其枕邊人。原來雪希因怕他最終厭倦其樣子而把其抛棄。為了再次被熱愛,她孤注一擲,不惜改掉容貌,換掉身份把關係重新開始。整容前後本是同一人,為何雪希還是感到苦痛難耐?被愛的不竟是過去的自己,而這刻的自己卻淪為第二,佔有慾強的雪希當然不甘心。得知真相的知祐也經不起打擊,憤然離場。這一去,一切也不能挽回。一對失控的情侶,結局自然一發不可收拾,釀成悲劇收場。

雪希深明愛慾之虛幻,為了能得恆久的愛,毅然要扭轉愛情的冷暖四季時光。但不料這次新鮮感卻勝不過那突然失去的遺憾。雖然知祐愛着的正是自己,卻同時卻又不是自己。不論當初隨遇而安,讓愛死去,還是試圖對抗宿命,自製新的開始。最終也是殊途同歸,逃不過厄運,她正式失去了原有所愛。然而這從當初已注定會失去,不能逆轉。

回歸初首的兩個戲名所引伸的兩個問題,究竟是事物在變化?還是愛情本身在變?前者在肯定一段愛情本質是可不變,奈何人卻不可逃避地在變化。今日的她和昨日的她漸漸不同,他愛的只是當日的她。而後者卻在質疑愛情本身缺乏持久性,因其本身只屬慾望,而滿足了就自然過去。變的是愛情,不是對象,即使人能始終如一的不變,愛也是留不著。

人經歷年月的增長,外表内心變化實屬難免,那變得面目全非的還是原初認識那人?這可以是personal identity 身份同一性的問題。英國十六世紀經驗主義哲學家 John Locke 就認為人一生經歷身體的成長衰老。例如一個人在幼兒時的、青年時、年老時各自外表言行思想也折然不同,到底有甚麼共通點能決定不同階段時期的他為同一人?於是 John Locke 就主張身份來自the sameness of a rational being,這是自我意式的延續,也意味着人的身份同一性取決與他的記憶可延伸之時段。因此當一個人失去過去記憶之時,就能判定他與這過去為不同的人了。

然而以記憶為身份印證並沒有解決一切相關問題。就算人在成長轉變,在電影中主張下,若然愛是能恆久的話就不會變化,因為人是變了但記憶仍連續着,他本質上仍是同一人。因只要有這記憶延續過去到現在,他仍是百份百的同一人,就是本質上沒有變化。而愛情若只是短暫的慾望的話,要是伴侶本質不變,愛火也必熄滅。

回到故事中迷失的一對愛侶,冷靜過後知祐對雪希仍心存憐愛。為了修補這破碎的關係,他决定踏上雪希走過的歴煉,好能扯平雙方彼此的付出和傷害。這次輪到他失踪了。等待的雪希頓時變得草木階兵,不知身邊出現的是否就是新生的知祐。她在拚命尋找,卻總是失望。追蹤着不知已變成那副模樣的身影,她只能在鬧市中撕聲叫喊。這似是一場報復遊戲也似是愛侶間的追逐嬉戲,但就在逃跑的快被追上下卻突然樂極生悲。致命車禍,叫他從此消失於人海中。但無從從死者的血肉中辨認其身份,哪誰能肯定知祐真的死了?他最終對雪希的是經得起時間變遷的愛情,還是只剩下嫉恨的愛慾,她已無從蹊考。這刻雪希只有再忘記一切重新開始了。

處於變幻中的複雜感情,多是愛情與愛慾難分,兩者皆有。其實當時人往往也看不清。面對身邊愛侶的年月變化,曾聽一友人說,要每天的視對方為新認識一般。既然同一性不竟為形而上之談,現實卻撲朔迷離難分真假。因着適應萬變,恆常對她懷着要重新認識發掘的希冀,也不失為測度自身情感的對策,好能對付也在不斷變化之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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