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iel Tang

鄧穎行 (Daniel Tang) 香港出生,1992往英國留學再定居,現於倫敦從事建築設計工作。受洗歸信十多年,喜歡哲學、聖經、建築藝術及寫作。但多從個人出發,作信仰與真理探求。

【舊事重提】《浪客行》辯證的螺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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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與出發到京城劍術名門吉岡應約決戰前,武藏來到這荒無之地找上聞名的鎖鐮高手宍户梅軒(原名辻風黃平)決鬥。在四年前,武藏殺了他的仇人,因此交過手結下恩怨。二人交手不為其它,只要殺死對方。“通過斷定他人毫無價值,而稍微肯定自己的存在。”兩虎相鬥,享受着要致對方死地的撕殺,旁人分不出是否在嬉戲。讓這四年與辻風黄平一起過平靜生活的小女孩龍膽感到自身頓成局外人。他正被武藏的挑戰燃起平息了的死神殺意。

辻風黄平“今天,有無數的生命在誕生;與此同時,也有無數生命在死去。”

鎖鐮左面長距離卻千變萬化的秤砣,右面銳利鐮刀的組合攻擊,武器兩端也能一擊致命, 令武藏處處險象環生。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想起不能被這變幻的攻擊吸引。綜觀全體,這時他找到了對策。這刻武藏手執雙刀,仿效自幼父親無二齋訓練他的鐵尺術。雙刀流,左右刀靈活協調,攻守合一。他的架式頓時變得滴水不漏,毫無破綻。發現起初痛恨的嚴父的訓練派上用場,對武藏來說是一個成長關口。散碎的痛苦回憶整合成完整的圖畫。

武藏“超越了憎恨…永別了父親大人…我不會再看見(你的)幻像了。”

形勢逆轉,在一個瞬間決定之差,辻風黄平被重創受傷。倒下間看到了不遠旁的龍膽。這些年來一起生活,大家也是在憎恨中痛苦地成長。死亡將致才驚覺,他需要活下去!

辻風黄平“我可以從殺戮的螺旋中,退出來了。武藏…幫我止血。幫幫我們…救救我們吧!”

受傷的死神辻風黄平這時做了武藏自覺絕對做不到的決定,為了保護所珍視的人向敵人求助。委曲求全,為的就是與他互相認同的所愛。致少直致武藏多年之後留在村上與村民一同耕種, 共同進退為止…

黑格爾早年出版的《精神現象學》中談到著名的主奴關係。在萬物誕生,進食,死去的過程中,出現了人類。人類意識在瞭解到自己在感知和理解世界後轉而以自身為認知對象。這樣人把自我分列為“能知’’和“被知”兩狀況。在追求與真理合一的催迫下,意識產生出與他者合一和消滅他者的慾求。自我意識就通過與另一個同質的自我意識對立才能呈現,同時也通過消滅對方來獲得滿足。兩個要顯示自足的自我意識作生死之決,同樣冒着被殺之險為的是獲得對方肯定。

殺戮的螺旋(前文作旋渦),是作者井上雄彥出色的意像。其筆下的宮本武藏的成長故事, 隱約地有着黑格爾的辯證影子。死神辻風黄平與鬼之子宮本武藏之戰正是兩自我意識爭雄。意識到雙方的類同,因此要消滅對方,物化他者來獲得另一自我意識的認同。然而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對黑格爾來說人類意識的演化,卻由敗者奴隸開始。因奴隸更有完備的條件去發展其自我意識。主人所得到的是物化他者而得來的認同,而奴隸卻在其處境下生出為主人,為別人着想的同理心。武藏的意識由當初拋棄所愛和年少的徒弟獨自上路求劍,直致最終為救自己珍視的,在飢荒中瀕危死亡邊沿的村民,而與辻風黄平同樣地放下專嚴向別人下跪求助。在殺戮的螺旋中,看到退下的可能。

秀作(教授武藏耕種的村民)“你並不了解弱者吧? 天下無雙的宮本武藏…趁你還沒有留意到弱者的現在,離開這裡吧。繼續留在這裡的話,會變得無法再戰鬥的。”

而結果讀者也知道,雖然他越來越對弱者了解和產生同理心,但戰鬥並没有離開武藏。在與辻風黄平决戰後,故事轉致另一個自我意識佐佐木小次郎的冒起。一個失聰的啞人,因沒有語言溝通的能力,對人對事物建立了更本真的理解。發展出更接近究極的無劍之境的劍。這敍事主線的中斷代表故事一個重要的啟示,兩個天下無雙的劍客之相遇,各自步入自己的螺旋。直致相遇,不可避免地一決高下。

作者以劍術“天人之境”來比喻自我意識的進化,綜觀全體正如黑格爾所談的萬有為一、一為萬有的絕對精神的統合功能的整全觀。從這螺旋形正、反、合的進程下得到對事物新的視覺。武藏多次從這全觀狀態下得以在危機中存活,同時也獲得對自我更進深了解,從中得成長的啟示。所謂殺戮螺旋的進程是由自我意識的對立戰鬥,發展致學到由敗者的奴隸自我意識得到進化,得以更接近真理。從物化消滅他者到對生命的正視而產生自我犧牲,那尚懸而未決的綜論synthesis,武藏經過撕殺thesis 、犧牲 antithesis 致最終得道結果是如何?仍有待作者萬眾期待又遙遙無期的連載揭曉。vegabond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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