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志偉

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總幹事

「雨傘運動」後教會生態

原刊於香港教會更新運動,2015年1月9日

時79日的「雨傘運動」暫告一段落,然而其後遺症必深遠影響整個社會,教會也不能倖免。「雨傘運動」呈現值得研究與思考的課題不少,值得反思不只是中港矛盾、貧富對立、世代差異等,「雨傘新世代」更促使教會要重新思考其事工文化與牧養型態。

按筆者觀察,「雨傘運動」後教會生態呈現四種不同取向:「封閉保守」、「穩健改良」、「開放創新」、「雙棲共生」。前兩者應是主流論述,而後兩者的生存與發展空間,則很大程度取決於前兩者提供的養分。

1. 「封閉保守」

第一類,「封閉保守」型堂會如常運作,即或有極少數會眾參與佔領運動,其領導層已對運動有「定性」判斷與立場,反對任何違法行動,更以「政教分離」作為藉口,不容許或鼓勵任何涉及「佔中」課題的討論。當會眾因「佔領運動」而出現意見相左,甚至關係緊張,教會主旋律是「以和為貴」。即使有少數會眾或靑年信徒有所不滿,憤而出走,也無損教會「超穩定性結構」。

對年輕一代,他/她們生長於網絡世代,重視是平等對話,反對「由上至下」的權力支配。倘若任何權力符號(如政府官員、父母、校長或牧師等),越重視長幼有序、上下有別、「我叫你做」等,帶來是必是強烈的反抗。當中央越要表現强權,結果是更多「雨傘新世代」否認國民身分,當教牧同樣實行「強勢領導」,不容異議,這群青年信徒必會「出走」教會。

倘若「封閉保守」教會如建制政府一樣,對學生的訴求麻木不仁,不作理睬;這些堂會很大可能付出代價是失掉了年輕世代。這類教會的青年事工,特別是大學生事工,肯定會出現嚴重的代溝!

2. 「穩健改良」

第二類,「穩健改良」型堂會,相對於「封閉保守」型,樂意作出適切與務實變動,為要留下「雨傘新世代」於堂會之內。這類堂會容許青年信徒有更大參與、更多意見表達,甚至有部分青年領袖成為決策層。牧養層面,「穩健改良」型堂會嘗試用不同方法滿足新世代的訴求,如青年牧區有更高的自主性與決策權,讓青年人能全方位參與各方面的事奉,安排有青少年崇拜、青年短宣、青年主日學等,各式各樣,應有盡有。

然而這類穩健堂會文化與事工價值,不會作出任何「深刻變革」(deep change),在不動搖核心價值的原則下,少修少改是沒有問題的。

3. 「開放創新」

第三類型堂會,應是極少數;這類「開放創新」型堂會,乃新近成立的堂會。有部分教牧與信徒對建制不滿,於是一群信念與看法相近的,自組而成堂會,與主流教會分庭抗禮。

倘若「雨傘運動」帶來的「範式轉移」是教會不能沿用舊有思維與模式運作,我們便要把「新酒」放進「新皮袋」(路五38),即開拓或另植嶄新的信仰群體。「舊皮袋」(文化、體制與做事風格)裝不下「新酒」。「新酒」難免衝擊,甚至逼爆「舊皮袋」;為了不讓「新酒」外流,教會中人不喜歡也好,也要容許有「新皮袋」來盛載「新酒」。

新興教會的好處是其組織更能隨機應變,更能多樣發展(指堂會不以人數增長為唯一指標),更兼容差異。開放創新」型堂會的出現,表達著對傳統建制教會的「抗議」,有頗為濃厚的「抗爭」色彩。它們「抗議」建制教會宣講的福音淪為個人幸福的保障,「抗議」部分教會接近權貴,要與地產霸權、不義制度進行抗爭到底。

黃洪於〈雨傘運動是什麼?不是什麼?〉論述:「當大量的年輕人及市民自己主動及自動在運動中去尋找自己的位置、自己的工作以及思考自己可作出的貢獻。她/他變成了一個自動、自發、自主的主體。她/他所迸發出的光芒,絕不單是運動中一個被領導、被誤導或被控制的螺絲釘所能比擬。」(《明報》,2014年11月7日)

「雨傘運動」標誌有一群自主意識極強,對公義與民主有相當執著的信徒,他/她們為勢所逼而另立堂會,或效法潘霍華而成立的「認信教會」。「開放創新」型堂會,畢竟是極少數,然而主流教會需要它們的刺激,才能有所更新變化。

4. 「雙棲共生」

最後一類型堂會,教牧與信徒乃是「雙棲共生」,「地方堂會」(local church)需要「路旁群體」(或「翼鋒教會」,parachurch),才能整全地成為「聖而公之教會」。

按宣教學學者溫德(Ralph Winter)從歷史發展的理解,神救贖架構內一向「並肩作戰」的有兩大群體:「信仰群體」(Modality,即地方堂會),與「使命群體」(Sodality,指基督教機構、差會、神學院、網絡團體等),兩者共生共長。教牧與信徒依然在原有教會生態正常事奉與生活,卻同時另棲於「路旁群體」之內平行發展。不少人對「機構」的誤解,以為這些群體只有事工導向,卻忽略了這些「站在一旁」的輔助群體,更能提供傳統建制教會的「團結性」(solidarity)。當「雨傘新世代」與其同路人,不能於舊有空間得著滋養,就需要有「既虛又實」的「路旁群體」(parachurch)能補足缺欠。

回顧歷史,「學生福音運動」正扮演著「平衡角色」,讓青年信徒於校園團契學查經與作門徒,關心社會;而這些學生骨幹又回到傳統建制教會,帶來更新與復興。

「路旁群體」是與傳統建制「雙棲共生」,互依共存,它不是實體的教會,不會威脅教會而導致關係破裂,卻微妙地提供空間,牧養著一群志同道合的信徒。

結語

筆者看這四類型堂會,各有其獨特的定位與價值,不存在誰取替誰,或誰代表誰。「雨傘運動」帶來互動,「封閉保守」的可思考成為「穩健改良」的,而「穩健改良」的,也可考慮開拓「開放創新」的新生群體。無論是「封閉保守」、「穩健改良」、「開放創新」,所有堂會均可建造與助長「雙棲共生」的「路旁群體」。

若干「機構」要重新定位,不再重覆建制教會的事工,卻能補其不足,重建其「群體導向」,而非「事工導向」,確認其存在的價值。筆者理解這四類型堂會,要互相尊重,要互惠互利,並開放地向不同者學習,才能帶來教會的新景象。明日的教會,取決於我們怎樣對待年輕新一代!

(刊登於《使命與領導》第37期,2015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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