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生命而遊行」和紀念亞美尼亞大屠殺

余創豪 chonghoyu@gmail.com

今天是一個重要的日子,留意新聞的讀者都會知道,在3月24日美國各大城市都有大規模的示威,其口號是「為生命而遊行」(March for Life),目的是抗議寬鬆的槍管法助長了槍械暴力的案件。

但在今天洛杉磯還有另一個重要的集會,那就是紀念亞美尼亞大屠殺的研討會、美術展覽和音樂會,這活動由格倫代爾第一浸信會(First Baptist Church of Glendale)和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聯合贊助。我十分佩服第一浸信會主任牧師堅尼信(Shane Kinnison)的道德勇氣,因為亞美尼亞大屠殺是十分敏感的題目,可能會有人批評教會不應該涉入如此高度政治化的活動。到底亞美尼亞是何許人也呢?亞美尼亞大屠殺又是什麼一回事呢?以下筆者會簡單地介紹一下。

亞美尼亞歷史

亞美尼亞位於亞拉臘山周圍的高原,亞拉臘山就是傳聞發現了挪亞方舟的地方。不少人誤會羅馬帝國是世界上第一個接受基督教的國家,其實,第一個以基督教為國教的國家是亞美尼亞。羅馬君士坦丁大帝在313年才頒佈米蘭諭令,宣告基督教和其他宗教有同等的合法地位,但亞美尼亞早在301年已經將基督教定為國教。在漫長的歷史中,亞美尼亞先後被不同的強權征服,例如拜占庭帝國、蒙古汗國。在16世紀鄂圖曼帝國(現今的土耳其)和伊朗瓜分了亞美尼亞,這兩個征服者都信奉伊斯蘭教,因此對信奉基督教的亞美尼亞人實施了諸多壓制。

一次大戰爆發之後,鄂圖曼和信奉東正教的俄羅斯處於敵對狀態,鄂圖曼土耳其人對亞美尼亞人有許多懷疑和猜忌,於是決定進行內部大清洗,1915年4月,鄂圖曼政府逮捕了235名亞美尼亞知識分子和社區領袖,其中大多數人最終被殺。隨後土耳其人繼續殺戮亞美尼亞人,這種族滅絕分兩個階段,在第一階段,亞美尼亞的男性遭到殺害,或是被強迫勞役;在第二階段,婦女、兒童、老人、體弱者被驅逐到敘利亞沙漠,在缺糧缺水的情況下,不少人倒斃在路上,有不少婦女更加被輪姦。以下是一段目擊者的報導:「我記得上百家的亞美尼亞人擠在一幢建築物內的尖叫聲,和肉體焚燒的氣味。我曾親眼目睹燒焦或半燒焦的屍體,被傾倒入我家附近的阿達納德河。」據估計,由1915年至1922年,大約有80萬至150萬亞美尼亞人被屠殺。一次大戰結束時,蘇聯併吞了亞美尼亞,但1991年蘇聯解體之後,亞美尼亞爭取到獨立。

世界之家的理想

上面提過,這題目十分敏感,因為直至現在土耳其政府仍然否認發生過亞美尼亞大屠殺。不過,在這次紀念活動中,我絲毫沒有感受到仇恨,煽情的民族主義、或者是狹隘的宗教思想,基本上,多位出席研討會的演講嘉賓都是向前看。

在研討會中,堅尼信牧師首先稱讚在上午參與「為生命而遊行」的群眾,他強調,基督徒的使命就是要令這個世界變得更加公義。亞美尼亞大屠殺對我們有什麼教訓呢?他指出,在格倫代爾這個社區有來自世界各地的人種,在居民中間已經有六十五種語言,亞美尼亞歷史對我們的挑戰,就是要怎樣去對待跟自己不同的人。堅尼信牧師又引用馬丁路德金牧師在1967年提出的世界之家(World house)這理想:「我們必須共同生活在世界之家,這包括了在思想、文化、興趣上截然不同的家庭成員:黑人和白人,東方人和西方人,外邦人和猶太人,天主教徒和新教徒,穆斯林和印度教徒,因為我們再也不能分隔開來,我們必須學會以某種方式去和平相處。」

筆者心想:這番話不是似曾相識嗎?加拉太書3:28説:「並不分猶太人、希臘人,自主的、為奴的,或男或女,因為你們在基督耶穌裡都成為一了。」需要英雄的國家是可悲的,美國有點可悲,因為美國需要馬丁路德金在加拉太書寫成之後千多年, 去重提同樣的信息。

「是哪一次大屠殺?」

另一位演講嘉賓是亞美尼亞使徒教會的馬薩斯臣神父(Father Movserian),他指出:亞美尼亞人重提百多年前的舊事,並不是要自憐自艾,現在亞美尼亞已經從災難中恢復過來。明天是棕櫚主日,亦即是復活節前一個星期日,二千年前的這一天,耶穌凱旋地進入耶路撒冷,群眾以棕櫚葉夾道歡呼。「耶穌受難日」被稱為「好的星期五」(Good Friday),為什麼受難日是好日子呢?因為三天之後耶穌復活。耶穌復活為我們帶來了希望,無論是如何深重的災難,我們總會更新!

馬薩斯臣神父又分享了自己的經歷,在1994年盧旺達大屠殺十年之後,他乘坐了26個小時飛機前往這個地方,目的是要了解盧旺達的復原進度。剛剛下機之後,接待他的人馬上帶他參觀大屠殺紀念館,他對接待員說,自己對盧旺達的受害者深表同情,因為他的上一輩亦是滅族大屠殺的受害者。那人追問:「是哪一次大屠殺?」馬薩斯臣神父說,當時自己的感受有如五雷轟頂,「是哪一次大屠殺?」在這百多年裏面,人類歷史已經歷了很多次大屠殺,難道我們可以繼續坐視不理嗎?

他說,其實有很多東西是我們可以做到的。為什麼當年土耳其人能夠大舉屠殺亞美尼亞人呢?很簡單,因為他們有槍有炮,如果沒有大殺傷力武器,他們便很難去進行大屠殺。他將演講連接到今天上午的「為生命而遊行」,停止槍擊案的方法並不是提供更多武器予市民,停止供應武器,才可以停止殺戮,我們只能夠以水救火,而不是以火救火。

三個挑戰

另一位演講嘉賓是伊薇特博士(Dr. Yvette Hovsepian-Bearce),從前她也是一名難民,在兩伊戰爭期間她和家人逃難到德國,後來移居美國。她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畢業,是中東問題專家。由2015年開始,伊薇特參與敘利亞難民的人道救援工作,雖然伊薇特是基督徒,但是她知道敘利亞人是穆斯林,所以她並沒有高調地傳講福音,起初她只是給予難民食物和日常生活必需品,只是盡量關顧他們的生活需要,但在某一天當她在德國的難民營呼喚兒童參加教會時,小孩子蜂擁而至。

她指出:目前全世界約有6500多萬人被迫離開家園,當中1100萬人是敘利亞內戰的受害者,有500萬敘利亞人逃亡到鄰近國家,130萬人在歐洲申請庇護,亞美尼亞這個小國收容的敘利亞難民比美國收納的還要多。

在演講結束之前,伊薇特向聽衆發出了三個挑戰:第一,有哪一個全球性危機你希望可以解決?第二,在這危機中那個層面是可以改變呢?第三,你會做什麼去改變它呢?這危機並不一定是國際衝突、難民問題,這可能是氣候變遷。

結語

除了研討會之外,這次活動的美術展覽和音樂會亦令到我感動不已,但限於篇幅,請恕我不會在此描述。總括來說,這次晚會重燃了自己對神的信心和對未來的希望。

馬克思寫道:「宗教是被壓迫者的嘆息,……是人民的鴉片。」馬克思說得對,如果宗教只是教人如何上天堂,只是教人逃避現實。不幸的是,在歷史裏面往往基督教就是馬克斯所描述的一般,舉例說,美國在1960年代出現了反種族隔離的民權運動,但葛培理佈道會和芝加哥慕迪聖經學院(Moody Bible Institute)的【慕迪月刊】卻對民權運動不聞一問,慕迪聖經學院十分重視性道徳,它要求女學生一定要帶胸圍,但對種族主義卻不吭一聲。不過,在這個晚上,我遇上了將教會大門打開、面對世界苦難、不怕被人貼上標籤的浸信會牧師,我遇上了關心盧旺達大屠殺和呼籲制止更多殺戮的亞美尼亞神父,我遇上了願意走出象牙塔、遠赴重洋去服事敘利亞難民的基督徒學者。

誰說宗教是人民的鴉片?

2018.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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