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比爾‧海堡(Bill Hybels)的一段往事


Chong Ho Yu 2019年2月28日

余創豪 chonghoyu@gmail.com

Me-too運動一直在增強勢頭,現在每隔一段短時間便有一些性醜聞被揭發出來,被指控者包括藝人、政治家、教授、天主教神父、基督教牧師……。例如,去年八月,曾被【紐約時報】譽為「超級明星牧師」的柳溪教會(Willow Creek Church)創辦人比爾‧海堡(Bill Hybels),正是因被控性操守不端而辭職。

前幾天,無神論作家利比‧安妮(Libby Anne)翻出海堡的另一筆舊賬,她指出:在1980年代,一個美國福音派牧師聯盟開展了一場反色情運動,海堡是這陣營之一員。1989年,海堡牧師寫了一本反黃色傳媒的書,名為【性狂熱文化下的基督徒】。在書中,海堡承認自己跟從基督徒心理學家詹姆斯‧多布森(James Dobson)的建議,對色情傳媒的內容進行了廣泛的研究,方法就是自己查看色情書刋和影音,包括了有兒童色情內容的東西。每當安妮提起「研究」時,她總是用括號將這個詞語圍起來,似乎表達了她懷疑這種研究方法。在文章的結尾,安妮寫道:「在他(海堡)撰寫關於色情刋物如何貶低女性的三十年後,在他對於這題目進行『研究』近三十年後,海堡因性騷擾的醜聞而辭職。」雖然她說得十分隱晦,但明眼人會知道她是批評海堡牧師假冒為善。

坦白說,我覺得這篇文章好像有點「打落水狗」,我並不清楚關於海堡牧師性醜聞的詳細情形,所以在這裏我不予置評。然而,到底海堡牧師30年前曾經看過色情刊物和後來發生的性醜聞有沒有直接關係呢?我不知道。退一步說,即使這真的有錯,但我們可以因為一個人三十年前做過的事情而否定他嗎?更何況我並不認為海堡牧師在這件事情上做錯了什麼。

安妮認為:你可以在不查看色情傳媒的情況下研究色情內容,她指出,1980年另一位保守派牧師傑里‧福爾威爾(Jerry Falwell)也寫了一本反對色情的書,書名是【聆聽吧!美國】,在這本書中,福爾威爾沒有提到他看過任何色情書報或影片,他從1977年尼爾‧加拉格爾(Neil Gallagher)的【如何阻止色情瘟疫】和查爾斯‧基廷(Charles Keating)的【給予公民的乾淨書刋】中獲取資料。

先始聲明,筆者並不認識海堡牧師,我和柳溪教會亦無任何關係,但作為心理學研究者,我會認同海堡牧師的做法。從研究方法上著眼,第一手資料當然比第二手資料更準確,安妮提及有些人可以參考第二手資料或間接資料來研究色情內容,但這些第二手資料又是從哪裏得出來的呢?終歸要有人親身檢閱第一手資料,才可以產生第二手資料。

事實上,查閱色情書刊或影音而進行研究,在心理學界是被普遍接受的,舉例說,在2017年6月伊利諾州大學的中國訪問學者章瑩穎神秘失蹤,後來警方拘捕了一名嫌犯,警方發現疑犯使用他的手機查看一個名為Fetlife的性網站,而且他喜歡【美國殺人魔】(American Psycho)這本書,一位研究變態心理學的學者便觀看嫌犯看過的東西,從而了解疑犯和其他變態殺手的心理狀態。

一個普遍反對參考第一手色情資料的說法是:有需要這樣做嗎?難道心理治療師、社會工作者要研究毒品對人的影響,自己便先吸毒嗎?表面看來,這論據有點道理,但其實是站不住腳的,因為吸食毒品會對人的大腦結構造成難以逆轉的影響,但色情傳媒卻不是,故此,一般大學的研究倫理審查委員會(Institutional Review Board)都會容許受測試者觀看色情內容,但絕不容許吸食毒品。

斯蒂爾(Steele)的研究隊曾經使用腦電圖測試(EEG)來檢查黃色影像對自稱性沉迷者的影響,如果觀看色情內容像吸毒一樣,會令人追求更多刺激,那麼大腦中的電反應便會因麻木而減少,但測結果是相反,總體來說,參與者腦中對色情圖像的電反應增強,情況就像正常人的大腦一樣。

總括來說,對色情影像的反應是一種心理狀態,研究人員可以在任務完成後便停止觀看;但毒品卻改變了在大腦的化學反應,毒癮混合了生理和心理的狀態。請讀者不要誤會,我的意思並不是說,觀看色情傳媒可以輕而易舉停止下來,事實上,當事人仍然會有上癮的可能。安妮批評海堡牧師30年前曾經看過黃色內容,而後來正因為性醜聞被迫辭職,到底這兩件事有沒有因果關係呢?我仍然是這一句:我不知道。我也不會排除這可能性,但縱使海堡牧師真的因為觀看色情內容而「失陷」,他起初的動機是善良的。從事研究就會有風險,然而,「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呢?

2019.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