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ng Yeung Cheung

張名揚,在香港出生成長,自小在教會長大,為人好奇,喜愛讀書,興趣(太)廣泛。曾任職電子工程師多年。比利時天主教魯汶大學神學博士,專研詮釋學及基督徒社會行動,現於澳門聖若瑟大學人文學院任教。

「佔中」與「佔宗」(書評)

Joerg Rieger and Kwok Pui-lan, Occupy Religion: Theology of the Multitude (Lanham, MD: Rowman & Littlefield, 2012). [約格.里格爾、郭佩蘭著。《佔領宗教:群眾的神學》。]

「佔領中環」正引發廣泛討論,在基督徒間,甚至教會領袖之間,也引起基督徒應否參與「佔中」的討論。藉這些討論,我們應更深思想信仰與社會運動的關係。這本書正好給我們一些新的角度去看這個議題。

「佔中」 中「佔領」的概念,相信不少受2011年由「佔領華爾街」開始,迅速蔓延全球的「佔領運動」所啟發,當時香港滙豐銀行總行地下亦被佔領了近一年。而在整場運動因各地政府強逼清場而落幕後不久,本書的兩位作者檢視了宗教和「佔領運動」的雙向關係。兩位作者都是資深的神學家。作者之一的里格爾是美國南循道大學Perkins神學院的教授,是美國本土的解放神學家,另一作者郭佩蘭在香港成長及受神學教育,於哈佛大學取得博士學位後任教於波士頓聖公宗神學院,專注於亞洲女性主義神學和後殖民神學。

在這本書裡,他們不單探討「佔領運動」對宗教的反思和實踐的意義,也探討神職人員、神學家和信徒在爭取社會公義的抗議行動中的參與。作者先簡述了「佔領運動」的歷史:他們把這場運動放在全球為爭取公義而鬥爭的角度來看,這場鬥爭,就是2011年由突尼斯街頭小販布瓦吉吉自焚而觸發,被稱為「阿拉伯之春」的一系列的民眾起義運動的延伸。然後,作者分析了1%的人與99%的人之間的對立在經濟、政治和神學方面的意義。為了從神學角度回應此運動,作者嘗試從不同的,包活世俗和宗教的渠道獲得靈感:例如他們自己在佔領運動中的親身經歷;透過訪問、網誌和社交網站得知參與者的經歷和反思⋯⋯等。而韓國的民眾神學和其他解放神學、Hardt與Nergi「群眾(multitude)」的概念、聖經傳統、甚至巴特神學,都在不同程度上幫助作者反思。另外,他們更揉合了猶太教和伊斯蘭傳統以及如佛教的其他宗教的見解。作者認為,群眾的神學是關注政治民主及經濟民主的神學。他們指出傳統神學、上帝形象和教會模式模仿「從上而下」的權力架構,偏袒了1%的人的好處,維護既得利益,因此他們力陳,屬於99%人的神學應該是一套屬於眾多政治主體的神學。這種神學從下而上來做神學和建構上帝的形象,而對教會組織採取橫向和社群式的進路。

要評論一場正在進行中的運動,並要從中取得洞見,從來都不容易。但作者們卻能夠在時事中學習,並基於對現況、過往經驗及宗教傳統的分析,建立有說服力的神學回應,這實在需要有充分的勇氣、決心和分析力。此外,他們特別著重使用訪問和網上資料,使分析和論據更加充實。因為貼近時事,這樣的神學也許無可避免地處於「成形中」的狀態。正如作者所說,群眾的神學永遠是「未完成」的。在這本書裡,作者集中處理了他們認為較為核心的題目,就是「上帝的形象」和「教會的模式」,還留下很多可供神學工作者探討的題目。事實上,一個適切的神學的回應,必須有賴眾多神學工作者和信仰群體共同努力,方能達致。作者們已經成功地踏出堅實而清晰的第一步,並為後來者提出了有力的挑戰,以致一套尊重99%的人的多元性和主動力,並鼓勵參與的神學,可以藉著眾人的貢獻建立起來。

當然,提倡「從下而上」的神學或教會組織,對解放神學來說,並非新事。但是,這本書的兩位作者給解放神學家提出了新的挑戰,就是解放神學必須以一種「從下而上」的方式來做神學。我認為其中最困難的,莫過於要協調群眾眾多的主動力,或稱為「多領袖模式」,從而達致有意義的結果,因為,我們大部份人都習慣以幾乎是「獨行俠」的方式去做神學。話說回來,這部份也許能為解放神學帶來重要的突破:成為由群眾來做的神學。固然,在不同的詮釋產生的衝突中仍需要有判斷,但這些判斷必須以民主的方式來進行。要99%的人能團結一致並不容易,因為在心底裡,我們其實並不想被視為窮人和無能者,惶論是那些給標籤為「懶惰」或「寄生蟲」的人。假如我們能克服這點,會不會,至少在基督徒中間,會有真正的「平民民主(laocracy)」出現?

在我們感嘆不少宗教領袖維護少數權貴,漠視多數無權者的呼求時,我們也許需要想想如何才能「佔領」教會?

(原以英文發表於 Newsletter of the Centre for Liberation Theologies, Catholic University of Leuven, no.5 [April 2013] ,稍作增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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