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不再河蟹

有人曾說:「教會分裂的歷史不是因為有批判和討論,而是因為逃避問題而粉飾的假太平。」用現代的術語,叫做「河蟹」(和諧的諧音) – 封閉、掩蓋負面消息,控制言論自由。現今華人基督教充斥著許多河蟹勢力,令不少信徒被邊緣和被傷害。「信仰。不再河蟹」志在展現一種對話空間,希望還信仰一種敢於反思、批判、更新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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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代之爭」? – 悼念六四與教會改革

「悼念六四應劃上句號。」

孫曉嵐這句話激起了熾熱的討論。很多人批評她年少無知、遺忘歷史,甚至說年青人一代不如一代,竟捨棄六四這重要的「傳承」。另一邊廂,也有支持孫的人反駁說香港應以「本土」為大前提,不應也不能兼顧別人的事;他們批評支聯會「建設民主中國」、「平反六四」等口號只是哀求一個不可能實現的願望。似乎,「六四」與「本土」正走在對立面上,即使有人提出六四其實就是本土,但兩派之間的對立仍是激烈和明顯的。有人說這是香港的「世代之爭」,是老一代與年輕一代的分歧。

由於這個話題已有太多討論,我無意再加一腳辯護某派或攻擊某派。我反而想從教會改革的角度來看這次爭論。你會發現,爭論背後的思維其實與今天教會改革的思維非常相似。或許,教會能夠從「悼念六四」這個爭論中學到一些功課。

從世代之爭談起

六四的世代之爭,在於老一代要求年輕一代必須連繫六四,絕不能斷絕與六四的關係,哪怕只是不悼念也不行。他們批評年輕人急功近利,想一蹴而就;民主是要一步一步來的。相反,年輕一代則拒絕聽從,認為老一代太過迂腐,走了廿七年舊路毫無進展仍要繼續走。他們希望打破老一代的壟斷,從而開拓新的路。可以說,大家對「救港之路」的見解非常不同,老一代認為必須擁抱六四,年輕一代卻捨棄這路線。

如果我們將此代入教會的世代之爭,情況就如老一代信徒要求年輕一代信徒必須連繫傳統 – 不論這是舊有信念、制度、方法,還是甚麼。你可以改革教會,但絕不能斷絕與傳統的關係,絕不能急功近利,不能太過激進,必須按既定的方式進行;改革是要一步一步來的。記得一位神學院院長曾霸氣地對年輕一代說:「我不反對年輕一代搞革命,甚或革我們舊一代的命;但請勿要求我們出資幫他們革我們的命,更不要抱怨我們沒有提供讓他們革我們命的適當環境。」他似乎在暗示著:「夠薑革了我的位置來幹!」可惜,年輕一代似乎沒有打算坐他們的位置,他們早已唾棄玩建制的遊戲,出走教會另覓新路了。他們不按舊一代的方式來玩,正如要結束悼念六四這舊玩意一樣。大家對「救教會之路」的見解非常不同,老一代認為必須擁抱建制(從建制內著手),年輕一代卻捨棄這路線。

談一下我的個人經驗。我在學生時代曾做過學生團契團長,記得剛上任時一位教會領袖對我說:「教會復興靠你們年青人了,你們儘管去諗、去嘗試。」但當我實際去諗、去計劃時,這位領袖就說:「一定離不開搞佈道會。」可見,他嘴裡說放手,但其實已有既定的agenda(搞佈道會)。改革可以,但必須按既定的方式進行。年輕一代往往討厭這種看似放手卻又諸多制肘的老思維。正如一些參加領袖會議的年輕領袖在紙上寫著對老一代領袖的不滿:「We’re not becoming leaders, we’re already leaders.」

 一種霸道

無論是六四之爭,還是教會之爭,說穿了其實是一種霸道。霸道在於強迫別人一定要按你的方式來走。當六四成為了試金石,就好比某些基督徒父母強迫子女們必須按他們的方式來過基督徒生活,甚至用此來衡量子女是否基督徒。這是否一種華人的長輩式文化?

最近有一篇文章題為「先做人,再做香港人」。1也許題目本身就有一點霸道,將「做人」與「六四」綑綁在一起,以致有人反駁說「做人,還是做中國人?」2這種綑綁式思維也經常出現在教會中,例如你必須xxxx才是愛上帝、愛教會、算為基督徒。如果這些xxxx是基督教的核心猶可,往往卻只是一些傳統遺留下來的東西,甚至是經過時代變遷而顯得陳舊的東西。年輕一代拒絕悼念六四,某程度上是因廿七年來的因循、原地踏步。同理,年輕一代拒絕從建制內改革,某程度上是因教會多年的因循、原地踏步。我們可以批評年輕人狂妄、自大、激進,但卻阻擋不了時代的趨勢 – 舊的不行,新的自然上場。

或許,丁子霖對時代的洞見值得參考:「不要大家都是一個姿態的,都是大一統的。」她相信年輕人有自己的考量,應該讓他們去嘗試,成功固然好,不成功還是可以回來,毋須非黑即白。這是器量,而非霸道。教會如有這般器量,才能真正捕捉到年輕一代的心。任何綑綁式思維只會堵住年輕一代的發揮,到最後強迫他們離開。

「從下而下」的改革

那麼教會改革該有何種思維?我認為要先捨棄「從上而下」的改革:不是教會上層要求下層信徒該擁抱甚麼、改革甚麼。從上而下只會造成綑綁式的改革,正如以上所提一樣。

那麼「從下而上」的改革又如何?我認為仍是不夠徹底,因為到最後還是回到既定的方式上:以教會上層為中心,總是擁護某些中央集權制來做決定。從前我支持這種想法,但後來發現時代的趨勢不是這樣。

我會說應該要「從下而下」來改革。教會不是以自身為焦點來等待被改革,而是應該捨棄自己來融入「下層」裡。我並非說要打破一切結構、組織、制度,而是教會存在不再是以教會為中心,而是以信徒為中心。歸根究底,很多時候教會都只是為了自身的存在而存在,並非為了信徒而存在,更妄論是為世界而存在;正如當悼念六四慢慢變成了為了「悼念」而存在,這就成了「永續改革」,吃「民主飯/教會飯」了。

因此說,悼念六四與教會改革同為世代之爭,所爭的不是甚麼「做人」、「道德」、「真理」等等,而是「霸道」、「綑綁」,更是「趨勢」。不論我們認同與否,歷史確實在前進、時代正在演變,想擋也擋不了,尤其在雨傘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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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六四27年】先做人,再做香港人(文﹕安徒),http://news.mingpao.com/ins/instantnews/web_tc/article/20160529/s00022/1464487813965
  2. 世道人生:做人,還是做中國人?(文﹕李怡),http://hk.apple.nextmedia.com/news/art/20160602/19637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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