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不再河蟹

有人曾說:「教會分裂的歷史不是因為有批判和討論,而是因為逃避問題而粉飾的假太平。」用現代的術語,叫做「河蟹」(和諧的諧音) – 封閉、掩蓋負面消息,控制言論自由。現今華人基督教充斥著許多河蟹勢力,令不少信徒被邊緣和被傷害。「信仰。不再河蟹」志在展現一種對話空間,希望還信仰一種敢於反思、批判、更新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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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學私房菜》閱後感

-100%+

此書的題目很有創意,用上「煮私房菜」的概念來形容「做神學」,意圖打破教會圈子壟斷神學的情況,提倡每位信徒都可憑自身經驗來創造出一味專屬的、獨特的「私房菜神學」。因此,此書的作者並非某某名牧或神學教授,而是多位平信徒於其自身經驗下所作出的神學反省。正所謂「平信徒做神學」,正是此書最強烈表達的訊息。

首先,我由衷欣賞作者們的努力,看得出在設計、出版、撰寫、編輯等方面都非常用功。封面採用「書中書」的設計很有層次感。印刷方面也很高質,全彩有圖。內容編排十分細緻:先由「做菜方法」(神學方法論)和「做菜概念」(神學概念)起,再引入八個不同的「主菜」(神學反省製作品)作示範,附以「使用指南」作總結。整本書讀起來非常清晰,而且有趣,盡顯平信徒如何製作出一道神學私房菜的過程。

其次,就立論方面,此書豪不留情地批判現今教會(尤其福音派)的缺失、挑戰許多根深柢固的信仰(錯誤)傳統。例如流行於教會裡的「信與不信不可同負一軛」論、教會不准信徒談政治、信仰個人化的問題等等。有些作者甚至觸及非常具爭議性的題目,例如小三神學、吸煙神學、基督教選委棄席等議題。無論你是否同意他們的結論,至少他們是很大膽和願意觸及很多教會不願談論的「禁區」。坊間批評教會的書有不少,但真正嘗試建立的不多。此書可算是針對「立」,而非僅僅「破」。因此,它最大的貢獻,在於展示平信徒能如何跳出教會掣肘來有系統地思考信仰;是對「教會壟斷神學」的一次革命嘗試。

然而,此書也有缺點。缺點就正正在於書中所採用的系統,簡單來說就是做神學的方法。由於所有作者們都師承於同一個神學方法(書中第一部份),而這個神學方法我相信未必人人都能認同,尤其是「神學四部曲」。為甚麼是這四部曲?事實上,作者雖然強調做神學要有「六資源」—聖經、傳統、啟示、經驗、理性、文化,但去到四部曲時明顯是偏重經驗和文化。因此,書中作者雖有不同,但基本上他們做出來的神學都是偏向某一立場,就是解放角度的神學。當你一口氣讀完不同作者的製作品,你會隱約覺得大致上結論都差不多:信仰就是解放壓迫,無論這壓迫是社會制度、煙癮、殘障、性,還是甚麼。

當然,我認為先從經驗和文化入手並無不妥,問題是當結合聖經和傳統去反思信仰時,書中所援引的資源其實非常狹窄。尤其是聖經方面,所引用的經文和對釋經的處理其實非常粗糙。例如,在討論殘障神學時,錯誤地說成耶穌被打斷腳,用此來證明上帝的「有限」。這犯錯實在太明顯,令人懷疑作者是否在「搵proof text」而已。另外,「小三神學」那一章,作者試圖詮釋保羅對婚姻的理解只不過是洩慾工具,然後借用雅歌高舉愛情來為小三尋求合理性。先不論這種詮釋實在太過新奇,更嚴重的是作者最後嘗試反駁「二人一體」的婚姻觀,但竟然沒有處理最關鍵的創世紀和馬太福音論及「二人一體」的經文。這令人感到有選擇性取材之嫌。還有在「吸煙神學」那一章,作者雖然對準了「凡事都可行,但不都有益處」這段常被濫用的經文,嘗試重新詮釋何謂「轄制」。但當他解釋上下文時,立即就下結論說這裡的「轄制」是指廟妓性交後的神靈控制。雖然羅馬時代確實有廟妓,但硬要說保羅在這裡是單單針對廟妓還需要更多證據,而且這種解釋亦實屬冷門。我好奇為甚麼作者能這樣斬釘截鐵地下結論?

另外,除了聖經,在傳統方面此書所引用的神學思想是都偏向解放神學和傾向後現代的。如果你細心查看註腳,你會發現常出現的只是劉小楓、田立克、幾位女性神學家或解放神學家。如果說「傳統」是神學六資源之一,不可能只看解放派的吧?當然我們可以說篇幅有限,故只能限用某幾位。但這不能推卻狹窄的資源這回事。

因此,以上種種情況反映出此書做神學的方法其實是偏經驗文化,而輕聖經傳統的,以致所得出的神學結論其實都偏向某一立場。但正如書中所言:「要煮神學私房菜,自然少不了神學基本功」。基本功是否穩固,決定了結果的好壞。如果說主流教會都犯了因輕經驗文化而「離地」的毛病,此書可說是推向另一極端:輕聖經傳統而「離天」的毛病。如不注視這個問題,聖經傳統也不過是服務議程的工具,只不過現在這個議程由維穩變成了解放。但這不能算是一種堅實的「神學」,更難以用理說服其他更多基督徒,尤其是在新教「唯獨聖經」下所成長的基督徒。長此下去只能永遠屬小數派,在邊緣游走。

話雖如此,此書最少算是對「教會壟斷神學」的一次反抗,即使所採用的系統有所不足。從來改革教會,是「破」容易,但「立」艱難。或許,想要尋求改變的信徒能在此書中找到一些啟發。「平信徒做神學」聽起來也許浪漫,但真正實踐起來殊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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