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nneth Ho

少年時喜歡閱讀和發白日夢,曾幻想自己成為小說家、科學家和哲學家。現在是一名小傳道,仍然喜歡閱讀和思考。有感於基督信仰需要更多對大自然的關懷,所以,同人行山就是我的牧養。

《天堂小屋》所展現的社群性三一神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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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論向來予信徒抽象難明的感覺,但最近改編自同名小說的電影《天堂小屋》(The Shack)卻以三一論為題材,將三一神觀展現在大銀幕上。乍看之下,電影似乎表現出「三神論」思想,但事實上,電影想表達的卻是社群性三一論(Social Trinity)。這種三一論並非如一些保守福音派領袖所說是電影對正統三一論的改寫,相反,它是教會在歷史長河中其中一種對三一論的論述。這論述早於公元四世紀由迦帕多家教父(Cappadocian Fathers)之一的女撒的貴格利(Gregory of Nyssa)提出。這篇短文首先會簡介女撒的貴格利的三一論,然後探討這三一論如何展現在電影中,最後會討論這種三一論對今天信徒的重要性。

1. 女撒的貴格利的三一論

女撒的貴格利認為神的三個位格(hypostases)是獨立而且有不同的獨特性。父的獨特性是「非被生的」;子從父而生,因此子的獨特性是「被生的」。至於聖靈則是從父和子而出,是神的能力,展現了父和子的行動,但貴格利特别強調聖靈是基督(聖子)的靈。這些位格並非神在不同時間所展現的不同形態,而是在神之内同時並存的形相。

可是,若三個位格都是獨立的,神又如何是一體呢?貴格利在此引入柏拉圖的哲學,對本質(ousia)和位格作出嚴格區分,從而論證神的一體性。他以人類為例子來說明。他認為,每一個人都擁有人的本質,這是人的共相,但同時每一個人都有不同的殊相,正如彼得、雅各和約翰擁有不同的特點,卻分享相同的人性。他認為,神的三個不同位格就好像彼得、雅各和約翰所擁有的殊相。三個位格雖然不同,卻共享相同的神性。在這意義上,三個位格是獨立且不同的,但仍是「本體相同」(homoousios)。

貴格利既確立了位格的獨立性,又確立了神的一體性,接著便闡明位格在神的本體中的互動。他認為三個位格在同一本體中「相互滲透」,即三個位格能彼此溝通和分享愛、在彼此之中成為自身,從而形成愛的團契。而神對人的愛就在於邀請人進入三一的愛的團契中。

另一方面,基於三個位格在愛的團契中相互滲透,三個位格在意志和行動上是合一的。因此,三個位格得以共同參與創造和救贖。換言之,創造世界不只是聖父的意志和行動,聖子和聖靈也在其中;救贖不只是釘十字架的聖子的意志和行動,聖父和聖靈也在其中。

2. 《天堂小屋》中的三一

貴格利的三一論衍生出現代神學家所指的社群性三一論(支持者包括Moltmann和Zizioulas),其特别之處在於突顯三個位格的獨立性和其在關係中的互動,亦即三一的愛的團契。《天堂小屋》將這種三一論透過風格迵異但擁有緊密關係的角色展現出來。

在《天堂小屋》中,神的三個位格的獨立性以三個不同的人物來展現。首先,聖父以中年黑人女性為主要的形象(後來也以中年亞裔男性的形象展現),在戲中名叫Elousia,又被稱為「爸爸」。聖子以年輕中東男性的形象展現,而聖靈則以年輕亞裔女性的形象展現,在戲中稱為Sarayu(源自梵文,意謂「風」)。這三個位格有不同的性格。「爸爸」性情溫柔,充滿了款待的熱情;基督則樂觀和活潑;而Sarayu則比較沉靜,眼神深邃。

除了不同的性格,三個位格也有不同的工作。例如,當男主角麥克凝望樹上的小鳥而沉思時,向他解釋創造意義的是「爸爸」,而安排麥克經歷審判兩難的也是「爸爸」,呼應聖父在創造上的角色和其審判的主權。當麥克向基督表示他是三人中最易親近的一位時,基督回答他說因為他曾經成為人,呼應基督在道成肉身上的角色;當麥克受困於湖中時,基督帶領他走在水面上,呼應基督在世上的事蹟。Sarayu則負責收集眼淚和照料花園,呼應聖靈作為安慰者和育化萬物的角色。值得一提的是,當麥克問基督Sarayu是誰時,電影透過基督之口強調Sarayu既是神的能力和行動,也是基督的靈,呼應貴格利對聖靈的看法。

雖然三個位格獨立且風格迵異,但電影仍刻意強調他/她們是一體的。當麥克問「爸爸」是否神時,三人同時回答「我是」,象徵他/她們「本體相同」,呼應貴格利的共享神性的概念。當麥克質疑「爸爸」為何在兒子釘十字架時捨棄他時,「爸爸」向麥克伸出有釘痕的手,表示自己並没有捨棄基督。而Sarayu在電影中也有釘痕的雙手。這釘痕並非表示聖父和聖靈都在歷史中釘過十字架,而是象徵三個位格在意志和行動上的合一,即聖父和聖靈同樣參與在基督的受難中,呼應貴格利對三個位格共同參與在救贖中的看法。

另外,電影特别強調三一的愛的團契。「爸爸」、基督和Sarayu擁有緊密的關係,他/她們在晚上會在小屋中唱歌跳舞,象徵他/她們彼此分享愛和喜悦。而且,從電影的鋪排來看,麥克的醫治之旅其實是他參與三一的愛的團契的進程。他受邀到小屋,與「爸爸」、基督和Sarayu一起生活,在當中學習愛與被愛。三個位格的相處和他/她們對麥克的態度讓他領悟到什麽才是關係。由此可見,電影呼應貴格利提出的三一的愛的團契、以及神邀請人進入愛的團契的想法。

當然,電影也賦予了三一論一些現代的新元素。例如,電影為神的兩個位格賦予女性形象來淡化神的父權形象、以黑人和亞洲人的形象來強調神的普世性,以及為聖靈取一個梵文名字來象徵神是跨越宗教籓籬的。不過,整體來說,電影所展現的三一神觀仍呈現了由女撒的貴格利的三一論所衍生的社群性三一論。

3. 社群性三一論的重要性

那麽,社群性三一論對我們來說有什麽意義呢?筆者認為,雖然社群性三一論被不少福音派神學家認為陷入了「三神論」的危機(這也是女撒的貴格利曾遭受的批評),但它對我們理解何謂人性卻有不可或缺的重要性。

神就是愛,但這種愛並非憑空出現,而是植根於神自身的關係性結構。若我們是按著神的形象而造,我們的人性也理應存在著對關係的需要。可是,今天的社會使人與人的關係變得功能化和機械化,同時使我們失卻愛的能力。社群性三一論正正提醒我們,我們的人性必須在愛的關係中才能展現,而與這位三一神連結才是人得以成為人的唯一出路。我想,這不單是人的出路,同樣也是三一論教義在這時代不再停留於形而上學的唯一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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